孙传庭仔细看着这份文书,半晌,长长吐出一口气:“王公爷...思虑之周详,老臣叹服。只是,此举亘古未有,推行起来,阻力必大。朝中清流,恐会以‘违背祖制’为由,群起反对。”
“祖制?”张世杰笑了,笑容里带着冷意,“太祖皇帝若拘泥祖制,能有今日之大明?成祖皇帝若不敢违背祖制,岂有七下西洋?孙尚书,时代变了。泰西列强正在瓜分世界,大明若还守着祖制不思进取,迟早会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谷雨时节的细雨飘洒进来,带着泥土的清新气息。
“这《藩国条例》,孤不仅要推行,还要大张旗鼓地推行。要让天下将士知道,跟着大明开疆拓土,不仅能封侯拜将,还能裂土封疆,为子孙挣下一份世袭的基业!要让四方豪杰知道,大明有海纳百川的胸襟,有功必赏的气度!”
转过身,张世杰的目光如电:
“三日后大朝会,孤将正式提出此议。届时,还需诸位助孤,说服群臣。”
四人齐齐躬身:“臣等,万死不辞!”
四月十一,奉天殿大朝会。
五更时分,文武百官已列队等候在殿外广场。天色阴沉,细雨绵绵,但官员们的心思显然不在天气上。三日前,越国公将在朝会上提出“分封新制”的消息已不胫而走,此刻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老派文官忧心忡忡,交头接耳:“裂土封疆...这可是要动摇国本啊!”“周行封建,那是三代之事,岂能用于今朝?”“听说还要封到海外去,简直是胡闹!”
武将勋贵则大多面露兴奋之色。这些日子,李定国漠北大捷、郑成功水师北上的消息不断传来,谁都知道开疆拓土的时代到了。若能凭军功挣下一片世袭封地,那才是真正的光宗耀祖。
辰时正,钟鼓齐鸣。
张世杰身着礼服,在百官的注视下步入大殿。他没有走向惯常的臣子班列,而是径直登上丹陛,在御座旁特设的“监国”座位坐下——崇祯皇帝“偶感风寒”,今日又不临朝了。
“有本启奏,无本退朝——”司礼太监拉长声音。
大殿内寂静了一瞬。
然后,张世杰缓缓站起身。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今日,孤有一事,欲与诸卿共议。”张世杰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北疆将定,西域待拓,海疆待开。凡此新得之地,如何治理,如何永固,关乎国运,关乎千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孤思之再三,欲效三代之智,酌今时之宜,制《藩国条例》。凡有大功于国者,可于新拓疆土受封世袭藩国,屏藩中央,永镇边疆。”
话音未落,文官队列中已有人按捺不住。
都察院左都御史钱谦益——这位东林党领袖虽在第三卷的朝堂清洗中受挫,但门生故旧仍在——率先出列:“公爷!臣有异议!”
张世杰神色平静:“钱御史请讲。”
“公爷,分封之制,乃上古之法,不合今时。”钱谦益声音洪亮,显然是有备而来,“周行封建,终致春秋战国,五百年战乱不休;汉初封王,酿成七国之乱;晋室分封,引发八王之乱;唐设藩镇,终成安史之祸、五代之衰。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今日若再开分封,岂不是重蹈覆辙,自毁长城?”
这番话引经据典,掷地有声,不少文官频频点头。
张世杰等他说完,才缓缓道:“钱御史熟读史书,可知周朝为何能享国八百年?”
“这...”钱谦益一愣。
“因为分封。”张世杰自问自答,“武王伐纣后,将功臣宗室分封四方,教化蛮夷,开拓疆土。齐鲁之地,原为东夷;燕赵之地,原为北狄;楚地更是蛮荒。若无分封,何来华夏之广袤?至于后来诸侯坐大,那是周室衰弱、礼崩乐坏所致,非分封之过。”
他走下丹陛,在大殿中踱步:
“汉初封王,是因为天下初定,不得不借宗室之力镇抚四方。七国之乱,错在封地过大、藩王过强。晋室八王之乱,错在分封宗室于腹心之地。唐之藩镇,错在给节度使军政财权于一身,且世袭罔替。”
“而孤今日所提之《藩国条例》——”张世杰从袖中取出那份文书,“藩国疆域朝廷划定,不得私扩;藩王虽有行政之权,但须遵《大明律》;军队规模受限,且朝廷有权调遣;藩王世子需入京进学,通过考核方可继承;朝廷设监察使,监督政务...凡此种种,皆在防微杜渐,杜绝前朝之弊!”
钱谦益还想争辩,张世杰已不给他机会,继续道:
“更何况,今日之分封,与古时不同。所封之地,皆是新拓疆土——西域万里,海疆无垠。这些地方,朝廷若直接治理,万里转运,耗费无穷;若羁縻统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