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武将队列:“李定国将军在漠北血战,麾下将士伤亡数千;郑成功将军率水师北上,海上风涛险恶。他们图的是什么?保家卫国的大义自然有,但若战后只得些金银赏赐,如何对得起那些埋骨边疆的英灵?如何激励后来者继续为国开疆?”
这番话,说到了武将们心坎里。许多将领眼眶发红,显然是想起了战死的同袍。
“公爷圣明!”李定国的副将赵诚——他因额尔齐斯河之战有功,被特召入京——激动地出列,“末将等愿为大明开疆拓土,万死不辞!若能以战功为子孙挣下一片基业,更是死而无憾!”
武将们纷纷附和,声浪几乎要掀翻殿顶。
文官这边,气氛却更加凝重。礼部尚书刘宗周出列,这位理学名臣说话慢条斯理,却字字诛心:
“公爷,老臣有一问:若分封功臣于边疆,时日一久,藩国坐大,不听号令,该当如何?届时朝廷是发兵征讨,还是听之任之?若发兵,则同室操戈,骨肉相残;若听之任之,则国将不国。此两难之局,公爷可曾想过?”
这个问题确实尖锐。大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张世杰早有准备,他取出那份《藩国轮调制》:“刘尚书所虑,孤已思及。故特设此制:凡藩王及主要将领,每十年须轮换封地。如此,藩王难以在一地扎根过深。且藩国军队需按比例轮换,防止私属化。此外,朝廷在藩国设监察使,直达天听,若有异动,朝廷可及早应对。”
刘宗周看着那文书,沉默了。这套制度设计之严密,显然不是临时起意,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但反对声并未平息。户部侍郎马士英出列——此人历史上便是权臣,此时虽职位不高,却已显露野心:“公爷,分封之事,耗资巨大。朝廷要拨安家银两,要免税三年,还要设立什么‘拓殖银行’...如今国库本就不丰,北征罗刹、西定准噶尔在即,哪来这些银子?”
这是从财政角度攻击,确实戳中痛点。
但不等张世杰回答,苏明玉已出列。这位女行长如今是朝廷三品大员,虽仍有官员私下非议女子为官,却无人敢当面质疑——谁让她掌着皇家银行,管着大明的钱袋子呢?
“马侍郎所虑,下官已有对策。”苏明玉声音清亮,“分封之初,朝廷确有支出。但长远来看,却是省钱之举。为何?因为藩国建立后,三年免税期一过,便需向朝廷缴纳贡赋。更重要的,边疆自此自给自足,朝廷无需年年转运粮饷,仅此一项,每年便可省下数百万两。此乃以一时之费,换长久之利。”
她顿了顿,又道:“至于‘拓殖银行’,并非朝廷出钱,而是以朝廷信用为担保,吸纳民间资本。富商大贾,谁不想在新拓之地投资获利?银行便是中介,既为民资寻出路,又为边疆筹资金。此事,下官已有详细章程,朝会后可呈王爷御览。”
马士英被驳得哑口无言。
朝会从辰时开到午时,又从午时开到申时。支持者与反对者激烈交锋,张世杰则从容应对,将一项项质疑逐一化解。
当夕阳的余晖照进大殿时,争论终于渐渐平息。
不是所有人都被说服了,但至少,反对的声音已经没有那么理直气壮了。
张世杰重新登上丹陛,俯瞰群臣:
“今日之议,关乎国运。孤不勉强诸卿立刻赞同,但望诸卿明白——时代在变,大明若不变,便只能被时代抛弃。泰西列强的战舰已到南洋,罗刹人的哥萨克已到黑龙江,这个世界,正在被重新瓜分。大明是成为瓜分者,还是成为被瓜分者,就在今日之抉择!”
他举起那份《藩国条例》:
“三日后,孤将将此条例及实施细则,明发天下。凡有功将士,皆可按功受封。凡有志之士,皆可赴边疆、下海外,开拓立业!”
“大明,将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朝会结束,已是华灯初上。
张世杰回到承运阁,疲惫地揉着眉心。整整六个时辰的辩论,纵然他精力过人,也感到有些吃不消。
王瑾奉上参茶,小心翼翼道:“公爷,今日朝会...反对者不少啊。”
“意料之中。”张世杰抿了口茶,“如此重大的制度变革,若无人反对,那才是怪事。重要的是,我们说服了足够多的人。”
“可是公爷,”王瑾压低声音,“奴婢听闻,退朝后,钱谦益、刘宗周、马士英等人并未散去,而是聚在文渊阁密议,至今未出...”
张世杰手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文渊阁是内阁办公之地,这几位分属不同派系,平日里明争暗斗,如今却聚在一起...显然,分封之议触动了他们共同的利益。
“公爷,要不要派人...”王瑾做了个监听的手势。
“不必。”张世杰放下茶盏,“让他们议。公倒要看看,他们能想出什么对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