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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账与种(2/3)

邺地,漳水北岸。

    西门豹站在渠边,看着那三千人已经挖了十里。

    两个月了。从五月挖到八月,从河岸挖到田边。日头毒辣,晒脱了几层皮;手上磨出茧,磨破了再长。

    那个驼背的老农还在。

    他挖得还是慢,可他一直没停。

    西门豹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累吗?”

    老农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汗。

    “累。”他说,“可心里踏实。”

    西门豹看着他。

    “这话你说过了。”

    老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张脸晒得黝黑,皱纹像干裂的河床,可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竟有几分孩子气。

    “说过了?”他说,“那俺换一句。”

    他指了指渠里浑浊的水。

    “这水,”他说,“往后能浇俺家的地。”

    西门豹点头。

    “能。”

    老农又指了指远处那片枯死的粟苗。

    “明年,”他说,“那片地能活。”

    西门豹又点头。

    “能。”

    老农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粗糙的手。

    “俺活了六十八年,”他说,“头一回看见自己挖的渠。”

    他顿了顿。

    “头一回觉得,俺干的事,能留给后人。”

    西门豹没有说话。

    他起身,走到渠边,拿起一把铁锸,跳了下去。

    老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

    “大夫!”

    西门豹回头。

    老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最后他只是说:“天黑还早,俺再干会儿。”

    余姚新港,八月乙巳。

    徐璎立在礁石上,望着海。

    海还是那个海,灰蓝灰蓝的,看不到边。

    偃走了二十一天了。

    那艘船带着三十个人,往东去了。去那个没有名字的岛,去给那个岛取名字,去记那些还没人记过的东西。

    老匠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风向变了。”他说,“再有十天,他们该到了。”

    徐璎没回头。

    “知道。”

    老匠首沉默了一会儿。

    “万一……”

    徐璎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没有万一。”她说,“偃会回来。”

    老匠首望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种东西,他见过——在徐衍的眼睛里见过,在那些驾船出海、一去不回的人眼睛里见过。

    那是“信”。

    他点点头,没有再问。

    徐璎转回头,继续望着海。

    海风很大,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

    她忽然想起偃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那个岛,叫‘望乡’吧。”

    她攥紧了手里的玉韘。

    邯郸,薪火堂。

    元趴在廊下,还在写字。

    她写的还是“海”。

    可她今天写的,和以前不一样。以前写“海”,是横平竖直,一笔一画。今天写的“海”,旁边多了个小人儿,伸着手,指着远处。

    嬴渠梁从船场回来,看见那个字,蹲下来问:

    “这是什么?”

    元指着那个小人儿。

    “这是我。”她说,“在看海。”

    嬴渠梁笑了。

    “海在哪儿?”

    元指着那个“海”字。

    “在这儿。”她说,“偃先生去看的那个。等我长大了,我也去。”

    嬴渠梁看着她。

    缺了两颗门牙的笑脸,亮晶晶的眼睛,攥着木片的小手。

    “好。”他说,“到时候你来找我,我送你去。”

    元歪着头看他。

    “你不是秦国人吗?秦国有海吗?”

    嬴渠梁摇头。

    “秦国没有海。”他说,“可秦国有很大的山。你从山上往下看,也能看到很远很远。”

    元想了想。

    “那山和海,哪个远?”

    嬴渠梁被问住了。

    他想了很久,最后说:“一样远。”

    元点点头,又低头写起来。

    写的是“山”。

    当夜,邯郸。

    狗剩坐在薪火堂廊下,膝上摊着那卷《桅杆维护十要》。

    今日的记录还没写。

    他想了很久,提笔写道:

    “八月壬寅,邯郸。嬴渠梁看了一个月账,问为什么秦国的剑十把废八把。我把铁坊十年的账给他看。他翻了一下午,天黑才走。

    同日,安邑。秦使来学《法经》。李悝说,法不是刻在简上的字,是种在土里的东西。那个年轻的秦使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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