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的土能种。
同日,邺地。驼背老农说,头一回觉得自己干的事能留给后人。西门豹跳进渠里,继续挖土。
同日,余姚。偃走了二十一天了。徐璎立在礁石上,望着海。她说偃会回来。
同日,邯郸。元写了个‘海’字,旁边画了个小人儿。她说那是她,在看海。嬴渠梁说秦国有很大的山,从山上往下看也能看到很远。元问他山和海哪个远,他说一样远。
写完今日,把嬴渠梁带来的那卷秦图又看了一遍。图上那些矿,都在西边。老匠师说,邯郸的账配上秦国的矿,能打出天下最好的铁。
可我想的不只是铁。
李悝说,法是种在土里的东西。拿回去的简,种不活。
账也是。
嬴渠梁把这些账带回秦国,能种活吗?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那个年轻的秦使说‘秦国的土能种’的时候,他的眼神,和元写‘海’字的时候一样。
那是‘信’的眼神。
把它记下来,传下去。
传给元,传给薪火堂那些孩子,传给将来要去秦国记账的人。
偃说那座岛叫‘望乡’。
望乡是什么意思?
我想,是走了很远的人,还记着来处。
走了很远,还记着。
这就够了。”
搁笔时,远处传来更鼓声。
他吹灭烛火,躺在廊下,望着夜空。
星星很多。
他忽然想起嬴渠梁说的那句话:秦国的土能种。
他想,土能不能种,不只看土,还看种子。
嬴渠梁就是那颗种子。
他把这颗种子也记了下来。
记进邯郸的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