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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东海之木(1/3)

    六月丁卯,邺地。

    西门豹立在漳水北岸,望着脚下那片龟裂的土地。入夏以来滴雨未落,裂口能伸进一根手指,地里的粟苗枯了大半。

    身后传来脚步声。

    “大夫,人齐了。”

    西门豹回头,看见三千民夫已经列队站在坡地上。老的五十多岁,少的十四五岁,手里攥着镢头、铁锸、扁担、藤筐。没有人说话,都望着他。

    他登上土坡,开口:

    “知道我让你们来干什么吗?”

    没人应声。

    “开渠。”西门豹说,“十二条渠,引漳水灌田。三年之后,邺地不再有旱地,亩收可增三倍。”

    人群里终于有了动静。一个驼背的老农抬起头,问:“三年……渠能成?”

    “能。”

    “渠成之后,田还是俺们的吗?”

    西门豹望着他。

    “新法怎么定的?”他说,“授田以户,按亩征赋。田是你们的,赋交给国家。渠是国家的,水是你们的。”

    老农愣了一下,似乎没太听懂。

    旁边一个年轻的替他解释:“大夫说了,渠修好了,往后咱的地都有水浇。”

    老农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没有再问,弯腰拎起镢头,往河岸走去。

    西门豹望着他的背影,想起姒记的那句“活了六十五年头一回告赢”。

    变法是什么?

    变法,就是让这个驼背的老农,敢问一句“田还是俺们的吗”。

    ---

    安邑西郊,校场。

    吴起立在土台上,看着一百名新卒正在负重奔跑。日头毒辣,晒得地上冒烟,那些人披着三重甲,背着干粮,扛着戟,跑得东倒西歪。

    副将凑过来禀报:“将军,新卒今日已倒了二十三个。”

    吴起没回头。

    “抬出去。”

    “是。”

    “剩下的,照常加练。”

    副将嚅嗫了一下:“将军,这拨人底子薄,要不要减一减……”

    吴起转头看他。

    那眼神不凶,却让副将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你知道秦人为什么怕魏武卒吗?”吴起问。

    副将摇头。

    “因为秦人能忍。”吴起说,“他们忍得了苦,忍得了累,忍得了死。咱们要是不比他们更能忍,凭什么是咱们赢?”

    他顿了顿,望向那些还在跑的人。

    “跑得下来的,留下。跑不下来的,回去种地。就这么简单。”

    副将不再说话。

    远处,那个叫阿狗的少年还在跑。他的脸已经憋得发紫,腿在发抖,可一步也没停。

    吴起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什么。

    “那个,”他说,“回头让他当什长。”

    ---

    临淄,齐宫。

    田桓子立在廊下,望着宫门外长长的队伍。

    那些人是来借粮的。

    去年收成不好,今年开春又旱,城外的农人断粮了。成群结队涌到临淄,跪在宫门口,求贵人施舍。

    齐侯闭门不见。

    田桓子见了。

    他让人打开田氏的粮仓,一斗一斗往外舀。舀的时候用大斗,比公家的斗多两升。还的时候用小斗,比公家的斗少两升。

    消息传出去,来的人更多了。

    “家主,”家臣凑过来低声说,“这样借下去,仓里撑不过三个月。”

    田桓子没回头。

    “三个月后呢?”

    家臣愣了愣。

    “三个月后……”田桓子望着那些跪着的农人,慢慢说,“他们认的是田氏,还是公室?”

    家臣懂了。

    他不再说话,转身去招呼那些人。

    田桓子立在廊下,看着一个个农人捧着粮袋离开。有的走几步回头看一眼,跪下磕个头。他抬手示意他们起来。

    远处,一个白发的老妇抱着粮袋,颤巍巍地往外走。走几步,忽然转过身,朝着他跪下去,额头磕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田桓子闭上眼睛。

    “记下来。”他说。

    家臣应声:“记什么?”

    田桓子没有回答。

    他想起祖父说过的那句话:“齐政卒归田氏。”

    那时候他不信。现在他有点信了。

    ---

    余姚新港,六月己巳。

    栈桥尽头,偃盘腿坐在木板上,膝上摊着一卷海图。

    图是新绘的,从余姚向东,画了一千二百里。第四处岛屿标好了位置,用细笔写着:“有淡水,有林木,无人迹。”

    老匠首蹲在他旁边,盯着那图看了很久。

    “真要去?”

    偃点头。

    “什么时候?”

    “下个月。风向对了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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