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君嬴师隰”
狗剩握着那封信,手微微发抖。
以师礼待之。
他才十三岁。
“怕了?”赵朔问。
狗剩点头。
“怕就对了。”赵朔说,“不怕的人,走不远。”
他起身,走到窗前。
“秦国不同魏国,也不同邯郸。那里旧族盘根错节,民贫地瘠,连年与西戎交战。你若去了,可能死在路上,可能被旧族暗杀,可能在秦宫说错一句话就被砍头。”
他转身,看着狗剩。
“可你若不去,秦国变法的这扇窗,就关上了。”
狗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问:“将军希望我去吗?”
赵朔没有答。
他只是从案上取过一卷简,递给狗剩。
狗剩展开——是邯郸船场未来三年的扩建图。新船坞、新工坊、新学堂,一笔一画,都是薪火堂那些孩子们将来要去的地方。
“你去秦国,不是为了做秦国的臣。”赵朔说,“是为了看看,秦国会变成什么样。然后回来,告诉邯郸的人。”
他顿了顿。
“魏国变法,李悝在做;齐国变法,田氏在做;秦国若变法,需要一个懂实务的人。你不是那个人,你还太小。可你可以去看,去记,去学。十年后,二十年后,你见过的东西,会比所有人都多。”
狗剩握着那卷扩建图,忽然懂了。
赵朔不是在问他去不去。
是在问他敢不敢。
敢不敢去做那颗埋在土里的种子。
当夜,薪火堂。
狗剩坐在廊下,膝上摊着那卷扩建图。
原蹲在他旁边,盯着那幅图看了很久。
“你要去秦国?”
狗剩点头。
“去多久?”
“不知道。”
原沉默。
远处传来脚步声,是元。
她跑过来,看见狗剩膝上的图,好奇地凑近。
“哥哥,这是什么?”
“船场以后的图。”狗剩说,“新船坞、新工坊、新学堂。”
元盯着图上的线条,忽然指着其中一个方块:“这是哪里?”
狗剩看了看:“薪火堂。”
“薪火堂以后这么大?”
“对。”
元咧嘴笑了,缺了两颗门牙。
“那等我长大了,也能来?”
狗剩看着她。
月光下,那个八岁的女孩眼里,全是“可能”。
“能。”他说。
余姚新港,同日。
徐璎立在礁石上,望着正在重建的栈桥。
老匠首走过来,递给她一封信简——从邯郸来的。
她展开,是偃的字迹:
“秦君欲召郅同入秦。赵朔问策于余姚。余答:让他去。秦国若变法,东方格局必变。舟城需在秦国未变之前,把余姚的栈桥修好。
另:肺络之伤已愈七成。勿念。”
徐璎读完,把信简折好,收入怀中。
她望向西方。
那里是秦国的方向。
她从未去过秦国,只知道那里有乌氏倮的铁、嬴师隰的野心、还有那些贫瘠的土地上等着变法的农人。
偃说得对。
秦国若变法,东方格局必变。
而她要做的,是在那之前,把余姚的栈桥修好。
让舟城的船,能在那变局来临时,驶向任何一片海。
安邑,相府。
李悝正在批阅新呈的“更籍令”施行录。
属吏来报:“相国,秦国来人了。”
李悝的笔停了。
“来做什么?”
“求见相国,说是……想借阅郅同那三篇策论。”
李悝沉默良久。
然后他笑了。
“嬴师隰这是要动真格的了。”他说,“给他。”
属吏一怔:“全给?”
“全给。”李悝说,“不但给策论,把那孩子写的船场日志也抄一份送去。”
属吏不懂。
李悝望着窗外。
“秦国贫弱百年,一直冷眼旁观东方诸国变法。如今嬴师隰肯低头来借策论,说明他终于想动了。”
他顿了顿。
“让他动。动得越快越好。”
四月初十,邯郸东门外。
一辆青幔轺车已候了半个时辰。
狗剩站在车边,肩上的包袱比去新田时更沉——里面装着《桅杆维护十要》、舟城海图、邯郸船场扩建图、还有元刻的那片边角料木片。
郅韦立在儿子面前,无话。
狗剩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