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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琅琊潮(1/4)

    三月十七,寅卯之交。

    东海的天际线还是黑的,海水已是灰白。

    徐璎立在“辟浪”号船首,三十艘战船成雁行展开。没有旗号,没有鼓角,只有船肋轧水的闷响,一下,又一下,像旧创在阴雨天隐隐作痛。

    她身后的舱房里,藏着徐衍的断桨。

    十二年前,那柄桨从她兄长手中脱落时,她八岁,站在琅琊港栈桥尽头,看着楚军楼船的火矢如蝗飞过。

    她那时不懂,为什么沈尹戌不杀她。

    后来她懂了。

    留着她,仇恨就不会死。

    仇恨不死,舟城就永远是楚国的眼中钉,世世代代钉在东海边,世世代代被追剿、被焚掠、被迫迁。

    沈尹戌要的不是她的命,是舟城三代的匠籍、海图、冶铸秘术。

    今夜,她把这一切都押上了。

    “三十里外,灯火。”了望手低声道。

    徐璎没有抬头。她知道那是朐县水寨的灯火,沈尹戌的旗舰泊在那里。

    春汛第三潮,他等了三日。

    她来了。

    同一片夜空下,新田。

    遴选第三试的题目尚未揭晓。邯郸学徒们聚在槐林边,有人趁着黎明前最后的黑暗背书简,有人在默算昨日的策论得失。

    狗剩坐在牛车辕上,膝头摊着一卷图——不是简牍,是舟城匠师画的海疆草图。徐璎临行前托赵朔转交,说是“给会看图纸的孩子”。

    图上没有字,只有墨线勾勒的海岸、岛屿、航路。琅琊港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原凑过来看,压低声音:“这是……”

    “有人去讨旧债了。”狗剩把图卷起,“昨夜从邯郸传来的消息,楚军水师前锋泊琅琊旧港外二十里,舟城三十船已赴援。”

    原愣住。

    狗剩没有再说。

    他把图收进包袱最底层,压在《桅杆维护十要》下面。

    去岁秋日,滏口径战后,赵将军在英烈堂前说过:变革不是请客吃饭,要流血,要死人,要有人做废料。

    那时他听懂了,却又不全懂。

    此刻他懂了。

    那个画海图的女人,此刻正带着三十船匠户子弟,驶向潮头。

    他们是去做废料,还是去做铁铧?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手中的笔,今夜要替他们记一笔账。

    琅琊旧港,寅正。

    楚军水师前锋的灯火渐近。二十里、十五里、十里——徐璎的船队没有减速。

    “大人,”身旁的舟城老匠首低声问,“仍不发旗号?”

    “不发。”

    “可那是沈尹戌的诱饵……”

    “我知道。”徐璎的声音很平,“他想钓的是舟城主力,是我徐璎这条命。可我今夜来,不是来给他钓的。”

    老匠首不解。

    徐璎望向北方海面——那里是即墨的方向,舟城分遣的第二路匠户三月前已潜入齐国,在田氏庇护下重建海港。

    “沈尹戌以为我会分兵守舟山,”她说,“他错了。”

    “那今夜……”

    “今夜我让他看见,”徐璎按住腰间那柄陨铁短刀,“三十船也敢撞他的楼船,舟城三百匠户子弟的血,他要用三千楚军来偿。”

    晨光刺破海雾的第一瞬,她下令:

    “举火。”

    三十艘战船的桅顶同时亮起灯火,那是舟城特制的信灯,内填鲸脂,风不灭、雨不熄,十里可见。

    灯火如三十颗晨星,钉在楚军水师的航线上。

    朐县水寨,卯初。

    沈尹戌立在旗舰“凌波”号楼船顶层,远眺海面那三十粒光点。

    副将疾步登舱:“报——舟城船队突入琅琊外海,距旧港已不足二十里!”

    “兵力?”

    “约三十船,皆单桅快舰,无楼船。”

    副将顿了顿,语气中有一丝不确定:“令尹,此非舟城主力。舟山尚有四十余船,偃未动。”

    沈尹戌没有应。

    他望着那三十粒光点,忽然想起十二年前。

    那年他四十岁,奉楚王命征讨徐国遗民盘踞的海岛。琅琊港火起时,他在栈桥尽头看见一个小女孩,赤足站在血泊里,手中攥着一截断桨。

    她不哭,不逃,只是那样看着他。

    他本该斩草除根。

    可那截断桨让他想起自己早夭的长子——若是活着,也该这般高了。

    一念之仁,纵敌十二载。

    “令尹?”副将等待命令。

    沈尹戌收回思绪。

    “迎战。”他说,“不要小看这三十船。舟城每一艘快舰,都载着十二年的仇。”

    新田,卯正。

    遴选第三试的题目终于揭晓。

    题板悬起时,满堂寂静。

    “晋楚争霸百年,胜负循环。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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