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单间、肉羹、细麻被褥,你留不留?
他说不会留。
此刻他仍这样想。
可他也隐约意识到,有些东西比肉羹、单间更难拒绝。
比如有人告诉你,他父亲年轻时也曾想变革。
比如有人站在月光下,把考题提前泄露给你。
那不是拉拢,是试探——试探你用什么态度对待“曾经也想变革的人”。
狗剩闭上眼睛。
他想起老匠师的话:铁器入土三寸与七寸,差的不只是收成。
差的是人心对“可能”的想象。
今夜之后,他想象的边界,又拓开一寸。
寅时将至。
新田智氏私学的庑廊下,那二十盏铜灯依次熄灭。
远处的周王室籍田里,铁犁翻开的垄沟中,今春第一批粟种正在黑暗里悄然破芽。
魏国汾阴的社祭碑,刚刚刻完最后一个字。
楚国朐县的水寨外,沈尹戌在旗舰甲板上望着北方星空。
邯郸赵氏内廨,赵朔仍未就寝,他在烛火下批阅船场新呈的龙骨图纸,笔尖停在一处曲度上。
那根肋骨,狗剩测过。
他划去的“高半指”,赵朔看见了。
他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
“可。依此制。”
东方的天际,第一线灰白正从滏口径的方向漫过来。
遴选日,还有第二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