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已经超出技术层面,触及立法根本。官员不敢接话,只能含糊应声。
查验草草收场。官员当日下午就离开邯郸,连原本计划的“暂留三日”都未兑现。显然,他要回去请示——赵朔把球踢了回来,而且踢到了司寇府不得不正面接招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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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新田智府。
智申听完官员回报,手指轻叩桌面:“赵朔以攻为守,将了我们一军。”
“父亲,那批工匠的《匠户令》……”智瑶问。
“批。”智申果断道,“不但要批,还要批得快,批得全。附上批语:邯郸聚才兴业,实为晋国之幸。司寇府当全力支持。”
智瑶不解:“这岂不是助长赵朔?”
“助长?”智申冷笑,“我批了这份令,这些工匠在法理上就正式归属邯郸,受晋国律法管辖。将来若他们‘自愿’离开邯郸,前往新田或其他地方效力,就是合法流动。赵朔再想强留,就是违法。”
他铺开一份名单:“从今天起,智氏门下的所有产业——铁矿、木场、铜矿、盐井,全部提高工匠待遇。月俸增三成,配给仆役,子弟可入智氏私学。同时,派人接触邯郸工匠的家属,送米送布,嘘寒问暖。”
智瑶明白了。父亲这是要从根本上改变游戏规则:不再用行政手段打压,而是用市场手段竞争;不再针对赵朔个人,而是争夺最核心的资源——人。
“还有,”智申补充,“国学第一批选拔,定在三月十五。给邯郸薪火堂十个名额,不,二十个。我要让天下人看到,智氏的气度。”
“赵朔会派人来吗?”
“他会。”智申笃定,“因为他要让他的学生见识真正的‘六艺’,也要向天下证明,邯郸教出来的孩子,不比任何人差。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让他的学生来了之后……不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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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魏国安邑。
李悝的变法遇到了第一次实质性抵抗。三家世卿联合,拒绝在封地推行“尽地力”政策,更暗中鼓动农户抵制官府派来的农官。
冲突爆发在一个叫“汾阴”的边邑。农官指导农户改种新粟种时,被一群蒙面人袭击,农具被毁,粟种被抢。当地邑令慑于世卿威势,不敢深究。
消息传到安邑,朝堂哗然。老世卿们趁机发难,指责新法“扰民”“生乱”。
李悝当庭请命:“臣愿亲赴汾阴,查明真相。若确系新法之过,臣自请罢相;若是有人蓄意破坏——”他环视朝堂,“请国君授臣全权,按《法经》严惩!”
魏文侯准奏。
三日后,李悝轻车简从抵达汾阴。他没有先去官署,而是直接下乡,走访被抢农户。走访发现,被抢的七户人家,都是最早响应新法、配合农官试种新种的“示范户”。而袭击发生在深夜,蒙面人只毁农具抢种子,不伤人,不劫财——明显是警告,不是劫掠。
“老丈,”李悝问一位被抢的老农,“你觉得新种如何?”
老农犹豫片刻,低声道:“好种。农官说,亩产可比旧种多三成。我偷偷试种了一小畦,苗长得确实壮实。可是……”他看了看门外,“可是有些人说,这是官府骗我们,等种好了就来加税。”
“谁说的?”
“就……一些闲汉。但他们背后……”老农欲言又止。
李悝心中了然。他回到邑治,立即做三件事:第一,开仓放粮,补偿被抢农户;第二,张贴告示,重申新法“增产不增税”的原则,违者严惩;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公开招募“农法吏”。
告示写明:凡通农事、识文字、敢直言者,不论出身,皆可应募。入选者,授铜印,配车马,专职巡视各邑,督导新法施行,直报相府。
告示贴出三日,应募者寥寥。显然,世卿的阴影仍笼罩在汾阴上空。
第四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了。
是个女子,二十出头,布衣荆钗,但眼神清澈坚定。她叫姒,是当地一个佃农的女儿,父亲早逝,她靠织布养活母亲和弟弟。因常去邑中大户家送布,偷偷学会了识字。
“民女愿应募。”姒跪在李悝面前,“我虽女子,但自幼随父耕作,懂农时,知土性。更重要的——”她抬起头,“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那些闲汉的头目,是西街酒肆的掌柜,而酒肆的东家,是城内最大地主,也是某位世卿的远亲。”
李悝看着她:“你不怕?”
“怕。”姒实话实说,“但我更怕永远这样穷下去,怕弟弟将来也像父亲一样,累死在地里,连口棺材都买不起。大人说新法能让农人吃饱,我愿意信,也愿意为此拼命。”
李悝沉默良久,起身扶起她:“从今日起,你就是魏国第一位女农法吏。我给你五名士卒,去把那酒肆掌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