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相?那个摇摆不定的人?
栾书在担架上咳嗽,挣扎着要坐起。赵朔上前扶住他。
“正卿,究竟……”
“我错估了……君上的决心。”栾书惨笑,“他不只想除掉你,他想……除掉所有卿族。中行吴他们……不过是君上手中的刀。等收拾完你和栾氏,下一个……就是他们自己。”
晋厉公要亲政。不是通过平衡卿族,而是通过清洗——先借卿族之手除掉最强的赵氏、栾氏,再以“擅杀大臣”的罪名收拾中行、范、智三家,最后收回权力。
“所以那场火不是要烧死我,而是要制造‘赵朔夜闯栾府,双方火并同归于尽’的假象。”赵朔明白了。
“正是。”栾书抓住他的手,“赵卿,现在……你是他们唯一的变数。趁君上以为你已死,趁中行吴他们还在沾沾自喜……去做你该做的事。”
“正卿跟我一起走。”
“我走不了了。”栾书摇头,掀开盖在身上的毛毯——腹部一片血红,绷带早已浸透,“他们来时……我挡了一剑。活不过天亮了。”
栾黡失声痛哭。
栾书却异常平静:“赵卿,记住我的话:晋国需要的不是权臣,也不是明君,而是一套……让权力无法为所欲为的制度。你的新政……往那个方向走。”
他喘息着,最后说:“往北……二十里,黑山谷。栾氏的五千私兵……在那里等你。兵符……在黡儿身上。”
说完,头一歪,气息断绝。
一代权臣,晋国正卿,就这样死在了荒郊野外的担架上。
栾黡跪地恸哭,家臣们默默垂首。
赵朔缓缓站起,望向邯郸方向。城西的天空被火光染红,那是栾府在燃烧,也是旧时代在崩塌。
“黑夫。”
“在。”
“你带二十人,护送栾黡公子和正卿灵柩去黑山谷。接管私兵后,不要轻举妄动,等我信号。”
“将军您呢?”
“我回邯郸。”赵朔眼神冰冷,“既然他们都以为我死了,那我就……以死人的身份,做些活人做不到的事。”
“太危险了!”
“危险的是他们。”赵朔翻身上马,“天亮之前,我要见到楚使芈昭。有些事,该摊牌了。”
他看向栾黡:“公子,借你几个人,要熟悉邯郸地下暗道的。”
栾黡抹去眼泪,指了两个家臣:“赵五、赵七,他们是栾氏在邯郸的‘耳朵’,所有暗道密道都清楚。”
两个精瘦汉子出列拱手。
“带我去楚使馆驿。”赵朔道,“不走地面。”
三人消失在树林深处。黑夫则带着其余人,护送灵柩向北而去。
邯郸城内的火势已被控制,但栾府已成废墟。官差在现场勘查,中行吴和范鞅亲自到场,两人脸上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戚。
“赵朔竟然如此丧心病狂,夜袭栾府,害死正卿。”中行吴叹息,“可惜让这逆贼逃了。”
“全城搜捕,他跑不远。”范鞅澹澹道,“只是君上那边……”
“君上已下旨:赵朔谋逆,格杀勿论。赵氏全族下狱,待主犯擒获后一并处置。”中行吴眼中闪过得意,“明日朝会,就该商议……由谁接任正卿之位了。”
两人相视而笑。
而此时,赵朔已通过地下排水暗道,来到了楚使馆驿的后院。暗道出口在一口枯井中,赵五推开井壁的暗门,三人悄无声息地钻出。
馆驿内灯火通明。芈昭还没睡,正在书房与人对弈。与他对弈的,竟是那个齐国方士——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手指枯瘦,捏着黑子迟迟不落。
“道长的丹药,君上服后效果如何?”芈昭落下一子。
“龙精虎猛,只是……性情愈发急躁了。”方士微笑,“再服半月,便可完全依赖。到时,晋国朝政,还不是任由芈大人……和您背后的人摆布?”
“背后的人?”芈昭挑眉。
“田大夫让贫道转告:淮泗战事顺利,三日内必破偃军。希望楚国这边……也能加快进度。”
“放心。”芈昭端起茶杯,“赵朔一死,晋国必乱。到时楚军北上,齐军西进,晋国这块肥肉……”
窗外的赵朔,终于听清了全盘计划。
晋楚齐三国联手瓜分晋国。用丹药控制晋君,用政变除掉强力卿族,用战争牵制外部兵力。而中行吴他们,不过是棋子,用完即弃。
好大一盘棋。
赵朔推开书房门时,芈昭和方士都愣住了。
“赵……赵朔?”芈昭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
“看来芈大人很意外。”赵朔走进来,反手关上门,“我没死在火场,让您失望了。”
方士突然扬手,一蓬白粉撒出。赵朔侧身躲过,赵五、赵七已扑上前,将方士按倒在地。
“赵将军,这是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