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安位对天发誓!”安位举碗,“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两只酒碗重重一碰。
但他们不知道,在岩洞上方十余丈的一处石缝中,两个身披伪装的身影,正用特制的铜管贴着岩壁,将洞内的对话尽收耳中。
正是破虏营的胡三和另一名斥候。
胡三快速在油纸上记录着关键词句,心中冷笑。
联盟?拖时间?暗中蓄力?
他收起纸笔,打了个手势。两人如灵猫般悄然后退,消失在雨雾中。
而在更远处的山脊上,赵铁柱正用望远镜监视着老鹰崖的动静。看到胡三发出的安全信号,他松了口气。
“哨长,”身旁弟兄低声道,“要不要现在就动手?擒了安位、禄洪,西南大局可定!”
“不急。”赵铁柱摇头,“经略有令,要抓就抓现行,要证据确凿。现在动手,他们可以狡辩是‘私下会晤’。等他们真有所行动……”
他收起望远镜:“走,回去禀报经略。”
雨越下越大,山间云雾缭绕。
但有些事,已经渐渐清晰。
十月廿五,贵阳,经略行辕。
朱燮元看着胡三带回来的记录,脸色平静,但眼中寒意渐浓。
“联盟、拖时间、暗中蓄力、必要时闹事……”他轻敲桌面,“安位、禄洪,倒是打得好算盘。”
赵铁柱肃立一旁:“经略,是否立即调兵,先发制人?”
“不。”朱燮元摇头,“陛下要的是长治久安,不是年年平叛。杀了安位、禄洪,还会有别人。得让他们……自己走上绝路。”
他沉吟片刻,提笔写了两道命令。
“第一,以本官名义,发函水西、乌撒:朝廷欲在两地各设官学一所,请安位、禄洪各荐当地宿儒为学正,朝廷派副手协助。官学招收土民子弟,免束修,供食宿。另,请两地各选精通农事、工匠者十人,赴贵阳学习新法,学成回乡传授。”
赵铁柱不解:“经略,这是……”
“这是阳谋。”朱燮元淡淡道,“他们不是要拖吗?咱们就给他们事做。设官学,他们得派人;学新法,他们得选人。这些人去了贵阳,见了世面,学了本事,回去后……还会死心塌地跟着土司吗?”
赵铁柱恍然。
“第二,”朱燮元继续写,“奏请朝廷,于水西、乌撒开‘互市’,许汉商入市贸易,盐、铁、布匹平价售卖。另,请免两地三年赋税,流民开垦荒地者,授田二十亩。”
“这是收买人心?”
“是给百姓活路。”朱燮元放下笔,“土司之所以能聚众,是因为百姓依附他们生存。若朝廷能给百姓更好的活法——有田种,有盐吃,有布穿,还能读书识字……谁还愿意跟着土司造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安位、禄洪要拖,咱们就陪他们拖。但拖得越久,人心离他们越远。等百姓都心向朝廷了,他们就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赵铁柱心悦诚服:“经略高明。”
“不过,”朱燮元转身,眼中寒光一闪,“若他们真敢‘闹事’,那就别怪本官不客气。破虏营继续盯紧,尤其注意他们那些‘山匪’的动静。一旦发现,立即剿灭,但要留活口——本官要他们亲口供出,受谁指使。”
“末将领命!”
赵铁柱退下后,朱燮元重新坐回案前,看着舆图上水西、乌撒那片区域。
西南改土归流,最难的不是攻城略地,是攻心。
攻心,急不得,但也慢不得。
他想起皇帝密信中的话:“文武并用,刚柔相济。武以慑其胆,文以化其心。”
如今,“武”已显威,“文”正当时。
窗外,雨终于停了。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洒在院中积水上,金光粼粼。
而在水西大方城,安位也收到了朱燮元的信函。
他看完,递给普阿:“先生,你看。”
普阿仔细看了,眉头紧锁:“土司,朱燮元这招……狠啊。设官学、开互市、免赋税、授田亩——这是要把咱们的根基,一点一点刨掉。”
“那怎么办?”安位烦躁道,“若不答应,就是抗命;若答应……人心就散了。”
“拖。”普阿咬牙,“官学可以设,但咱们的人要占主导;互市可以开,但盐铁交易要控制在咱们手里;至于免赋税、授田亩……”他眼中闪过阴冷,“可以答应,但具体怎么执行,还得咱们说了算。”
安位苦笑:“朱燮元是那么好糊弄的?”
“所以得‘闹点事’。”普阿低声道,“不是真闹,是做样子。比如,让些人扮成‘山匪’,劫一两次商队,然后咱们‘全力剿匪’,向朝廷表功。这样既能显示咱们的‘忠心’,又能让朝廷知道——西南离了咱们,就乱。”
安位沉吟良久,终于点头:“就按先生说的办。”
但他心中,却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