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将密报搁在案上,起身走到窗前。
秋风吹过庭院,卷起满地金黄落叶。
他知道,改革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动了这么多人的利益,总会有人反抗,有人不满。明的,暗的,台上的,台下的。
“陛下,”王承恩轻声进来,“毕尚书求见。”
“宣。”
毕自严进来时,脸上带着疲惫,但眼中却有光:“陛下,截至昨日,所有赏银已全部发放到位。九边军费已拨付八成,水利工程银两拨付七成。另,清丈田亩的分配方案,各地方已开始实施,预计十一月前,首批八十万亩田可全部分授完毕。”
崇祯点点头:“毕卿辛苦了。可遇到什么难处?”
毕自严犹豫片刻:“难处……确有一些。有些被罚没田产的郡王旧属,暗中阻挠分田,散布谣言,说‘今日分田,明日加税’;有些地方官,对授田事宜敷衍塞责,甚至……有虚报田亩、中饱私囊之嫌。”
“查。”崇祯只回了一个字,“让锦衣卫配合你查。查到一个,办一个。朕倒要看看,是他们的胆子大,还是大明的法度严。”
“是。”毕自严顿了顿,“还有一事……陛下,此次改革所得虽丰,但若按此速度支用,至多支撑两年。往后……”
“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崇祯转身,看向毕自严,“但朕可以告诉你——这只是一个开始。宗室的田清完了,还有勋贵;勋贵的清完了,还有官绅。大明的积弊太深,得一层层刮,一层层治。”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从京城划向辽东:“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些银子、这些田,变成实实在在的国力。边军强了,水师壮了,百姓安了——朕才有底气,去动更深的东西。”
毕自严肃然:“臣明白了。”
“去吧。”崇祯摆摆手,“记住,你是大明的户部尚书,管的是天下钱粮。该硬的时侯要硬,该狠的时候要狠。朕……给你撑腰。”
毕自严重重叩首,退了出去。
暖阁里又剩崇祯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份密报,看着最后那几行字,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暗流?余党?
那就让暗流浮出水面,让余党跳出来。
他铺开宣纸,提笔蘸墨,写下一道密旨:
“骆养性:着即加派人手,盯紧所有异常动向。凡有串联、谣言、阻挠新政者,无论身份,一律密查。证据确凿者,可先行缉拿,后奏。切记,勿打草惊蛇,务求一网打尽。”
写罢,用印,封存。
“王承恩。”
“奴婢在。”
“这份密旨,立刻送北镇抚司。告诉骆养性,朕要的不仅是肃清余孽,更要揪出他们背后……可能还在观望的人。”
王承恩心头一凛:“是。”
他接过密旨,匆匆离去。
崇祯独自站在暖阁中,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秋风更紧了。
十月十五,月圆之夜。
北京城万家灯火,十王府街却比往常更加寂静。自代王事发后,这条街上的王爷们都老实了许多,天一黑就闭门不出。
但西跨院里,一盏孤灯还亮着。
已经降爵为镇国将军的朱彝焘,坐在空荡荡的堂中,面前摆着一壶冷酒。他没有喝,只是静静坐着,听着外面呼啸的风声。
脚步声响起,是老管家。
“将军,”老管家低声说,“外面……有消息了。”
朱彝焘抬眼:“说。”
“咱们在大同的那些旧人……被锦衣卫抓了七个。郭镇的弟弟、刘魁的儿子,还有李老四的侄子……都进去了。”
朱彝焘手一抖,酒壶险些打翻。
“还有,”老管家声音更低了,“锦衣卫的人,最近在查……查当年咱们给宣大总督、山西巡抚送礼的账目。”
“砰!”
朱彝焘终于摔了酒壶。碎片和酒液溅了一地。
“骆养性……好狠的手!”他咬牙切齿,“这是要赶尽杀绝啊!”
老管家不敢接话。
朱彝焘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良久,他才缓缓坐下,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但随即又变成疯狂。
“去……”他嘶声道,“把柜子里那本蓝皮账簿拿来。”
老管家一惊:“将军,那账簿……”
“拿来!”
老管家只得从内室捧出一本厚厚的蓝皮账簿。账簿边缘已经磨损,显然有些年头了。
朱彝焘接过账簿,抚摸着封皮,眼中闪过复杂情绪。这本账簿,记录了他二十年在大同经营的人脉网络——给哪些官员送过礼,帮哪些将领办过事,和哪些豪商有过往来……每一条,都是足以让人头落地的罪证。
他一直留着,是想着万一有一天,能用它来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