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满脸刀疤的汉子大步上台,单膝跪地,双手接过沉甸甸的银锭。他看着手中白花花的银子,眼眶突然红了。
“谢陛下!谢督帅!”他嘶声吼道,重重磕头。
“第二个——哨官李二狗!长崎港外,率先登船,俘获倭船一艘,斩首三级,赏银九十两!”
“第三个……”
一个个名字被喊出,一锭锭银子被领走。台下的将士,从最初的激动,到后来的哽咽,再到最后的肃然——他们知道,这些银子,不只是钱,是朝廷对他们拼命的认可。
领完赏的将士并没有散去,而是重新列队。郑芝龙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
“银子,陛下给了。接下来,该咱们为陛下办事了——倭国世子还在京城等着,德川家的人还在东洋蹦跶。兄弟们,这赏银,拿得烫手不烫手?”
“不烫手!”三千人齐声怒吼。
“好!”郑芝龙拔刀指天,“整备船只,补充弹药,十日后出港!咱们再去东洋,让德川家知道——大明的银子,不是白拿的!”
“杀!杀!杀!”
吼声震天,海鸟惊飞。
同一日,大同。
镇守太监方正化站在校场上,看着眼前五千名边军将士。这些兵大多面黄肌瘦,身上的铠甲陈旧破损,但眼神里都带着狼一样的凶悍。
他们太久没领到足饷了。
“兄弟们,”方正化尖细的嗓音此刻格外有力,“陛下知道咱们九边将士的苦!今日,咱家带来了一百五十万两银子——是陛下从宗室改革里省出来的,专门给咱们九边充作军费!”
他拍了拍手。几十辆大车推进校场,车上全是大木箱。箱子打开,全是银锭。
“哗——”
校场炸开了锅。
“真的发饷了!”
“一百五十万两!够咱们吃三年了!”
“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
欢呼声、哽咽声混成一片。几个老兵跪倒在地,对着北京方向连连磕头。
方正化眼中闪过一丝感慨。他在宫里待了三十年,见过太多拖欠军饷、激起兵变的事。如今陛下用雷霆手段从宗室手里夺来银子,第一时间就送到边关——这份魄力,这份担当,古来少有。
“都听着!”他高喊,“银子有了,往后谁再敢克扣军饷、喝兵血,咱家第一个砍了他的脑袋!陛下说了,九边是大明的屏障,边军将士是大明的脊梁!脊梁不能弯,屏障不能倒!”
“万岁!万岁!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响彻大同城。
而在河南开封,又是另一番景象。
黄河大堤上,数万民夫正在劳作。他们大多是今年从陕西逃荒来的流民,原本衣衫褴褛,面有菜色。但此刻,每个人都领到了新的工具、新的衣服,还有——一天三顿的饱饭。
工部郎中站在高处,大声宣讲:
“父老乡亲们!这修堤的工程,是陛下特旨拨的款!银子是从那些贪墨的王府手里罚没的!陛下说了,这堤修好了,不仅能防洪,堤下的荒地,还能分给大伙儿种!每户二十亩,永为世业!”
民夫们停下手中的活,呆呆听着。
分田?二十亩?永为世业?
一个老汉颤声问:“官爷……这话当真?”
“白纸黑字,朝廷的告示贴满县城了!”工部郎中指着远处刚立起的石碑,“瞧见没?那碑上刻着呢——‘崇祯新政,以罚没之银,修惠民之工,授无地之田’。这碑,千年万年都在这儿!”
老汉“扑通”跪倒,老泪纵横:“青天啊……青天啊……”
他这一跪,带动了一片。数万民夫跪在黄河大堤上,朝着北京方向,黑压压的一片。
“陛下万岁!新政万岁!”
呼喊声顺着黄河水,传出很远,很远。
十月初一,乾清宫西暖阁。
崇祯正在看一份密报。是骆养性送来的,关于新政推行后各方反应的汇总。
“九边将士领饷后,士气大振,操练加倍刻苦。宣府总兵曹文诏上表,请率部出塞,伺机击虏。”
“征倭水师补足赏银后,郑芝龙已率主力二次东征。临行前誓言,必擒德川家主献于阙下。”
“河南、山东、北直隶三省水利工程全面开工,招募流民三十余万,民间颂声载道。”
“宗室方面,益王朱慈炱主动请缨,欲捐银十万两,于江西兴办官学;周王世子朱聿键在宗钺营考核优异,已升任哨官。”
崇祯放下密报,脸上露出些许笑意。
这些,是他想看到的。
但密报最后几行,让他眉头微皱:
“然,暗流未息。锦衣卫侦知,有数家被罚没田产之郡王、将军旧部,暗中串联,似在收集‘新政扰民’‘赏赐不公’之言论。另,朝中有言官私下议论,称陛下‘夺宗室以收买军民’,‘非仁君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