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清丈田亩二百七十三万亩,请分作四份:一份八十万亩,分授被裁撤之王府护卫、失地庄户,每户授田二十亩,永为世业;一份六十万亩,划为官田,佃与无地流民,租税从轻;一份一百万亩,由户部设‘皇庄司’统一经营,所得收益,三成归国库,七成用于宗室新定禄米发放;剩余三十三万亩,赏赐此次推行新政有功之地方官员、锦衣卫将士。”
“第三,罚没之商铺、宅邸、矿窑,由工部、户部共同接管,或官营,或招商承办,岁入归国库。”
他念完,将奏疏高举过顶。
殿内再次陷入寂静。
这份分配方案,几乎将改革所得全部“还之于民”“用之于国”。赏将士、增军费、修水利、安流民、授田产——每一条,都直接指向大明最深的积弊。
“陛下!”都察院左都御史出列,他是清流领袖,素以敢言着称,“臣以为,户部此议虽有可取,但……赏赐过重!征倭将士已有饷银,西南将士已有犒赏,再额外拨二百四十万两,恐开奢靡之端!且宗室禄米,乃朝廷定例,岂能以‘皇庄’收益发放?此例一开,后患无穷!”
“臣附议!”礼部右侍郎也出列,“赏功罚过,自有制度。如此巨额赏赐,恐引边将骄奢,朝臣攀比!不如将银两尽数入库,以备不时之需。”
反对声渐起。
毕自严跪在地上,一言不发。他知道会有人反对——动了这么多人的利益,总有人会跳出来。
崇祯静静听着,等反对声稍歇,才缓缓开口:
“都说完了?”
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施先生,”崇祯看向首辅施凤来,“你怎么看?”
施凤来沉吟片刻,躬身道:“老臣以为,户部所议,大略得当。只是……数额确实巨大,是否可分批拨付,徐徐图之?”
“徐徐图之?”崇祯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冷意,“施先生,辽东的建奴,会等朕‘徐徐图之’吗?西北的流民,会等朕‘徐徐图之’吗?西南刚平的土司,看到朝廷赏罚不明,会不会再起异心?”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
“你们说赏赐过重?朕告诉你们——郑芝龙在东洋,冒着飓风巨浪,为大明打出了海疆威严;朱燮元在西南,顶着瘴疠毒虫,为大明平定了百年边患;九边的将士,守着苦寒之地,年年要防蒙古、防建奴。这些银子,是他们用命换来的!朕给他们,是应该的!”
他停在都察院左都御史面前:“你说恐开奢靡之端?那朕问你——是让将士们用命换来的功劳寒心可怕,还是花些银子让天下人知道‘为朝廷效力必有厚报’可怕?”
左都御史低下头,不敢接话。
“至于宗室禄米……”崇祯转身,看向殿内那些宗室代表——益王朱慈炱、周王世子朱聿键等人也在朝班中,“新制既定,禄米减了,但朕不能让他们饿死。用‘皇庄’收益发放,自给自足,不再拖累国库——这有什么不好?”
他走回御座,声音传遍大殿:
“这些银子、这些田,不是朕的,也不是户部的,是大明的,是天下百姓的。取之于宗室勋贵的溢余,用之于强军安民的急务——这,就是新政的根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传旨:户部所议,照准。即日施行!”
“陛下圣明——”殿内响起参差不齐的应和声。
崇祯坐下,看向毕自严:“毕卿,此事由你全权督办。三个月内,朕要看到银子发到将士手里,看到流民领到田契,看到水利开工。”
“臣……遵旨!”毕自严重重叩首。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这个户部尚书,将真正执掌大明财权的牛耳。
而新政,也将从“革弊”,正式进入“兴利”的阶段。
九月二十,九洲港。
海风带着咸腥味,卷过码头。此刻的码头却人山人海——不是商旅,是兵。
三千名征倭水师将士,整整齐齐列队站在岸边。他们大多皮肤黝黑,脸上带着海风刻下的痕迹,身上的鸳鸯战袄洗得发白,但眼神锐利,腰背挺直。
点将台上,郑芝龙一身麒麟服,按刀而立。他身后,十几口巨大的木箱已经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锭,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兄弟们!”郑芝龙声音洪亮,“陛下有旨——征倭将士,有功必赏!今日,咱们领的是朝廷的恩赏,也是咱们用命换来的荣耀!”
他拿起一份名册:“按功论赏!击沉倭船一艘,赏银五十两!俘获倭船一艘,赏银三十两!斩首一级,赏银二十两!负伤者,额外抚恤!”
他每念一条,台下就响起一阵低呼。
这些赏格,比朝廷常规高出三倍不止!
“现在,唱名领赏!”郑芝龙高喊,“第一个——把总陈大彪!鹿儿岛海战,率船冲阵,击沉倭船两艘,赏银一百两!负伤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