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到周王世子朱聿键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到笼前。笼中狼似乎感受到他的镇定,反而安静下来,只是那双绿眼睛死死盯着他。
一炷香时间,很短,又很长。
朱聿键站得笔直,目光与狼对视,毫不退缩。他想起父王昨夜的叹息,想起周藩未来的艰难,想起自己立下的决心——不能退,死也不能退!
香燃尽了。
“合格。”骆养性难得地点了点头。
场边响起一阵低低的喝彩。
最终,通过全部三项考核的,只有一百六十七人。不到参选者的一半。
“合格者,三日内到宗钺营报到。”骆养性最后看了一眼众人,“记住,入了营,你们就不是宗室子弟,是兵。是兵,就得守军规、听号令。受不了的,现在还可以退出。”
无人退出。
与此同时,西苑,宗学院。
报名处设在原国子监的一处偏院。徐光启亲自坐镇,身旁还有几位礼部、翰林院的官员。
报名比宗钺营那边平和得多。没有体能考核,只简单问几个问题:读过什么书?对哪科感兴趣?为何想入学?
但越是平和,有些宗室子弟反而更紧张——他们习惯了考校文章、经义,可徐光启问的,全是“务实”的问题。
“你喜欢算学?那你说说,若有一块田,长四十步,宽三十步,亩产两石,该田总产多少?”徐光启问一个报算学科的少年。
少年愣了半天,脸憋得通红:“学生……学生没算过……”
“那就去学。”徐光启温和地说,“算学不是虚的,是治事的根本。你既喜欢,就好好学。”
另一个报格物科的青年,被问到“为何想学格物”,他想了想,认真答道:“学生常想,为何水往低处流?为何日月东升西落?想知道这天地万物的道理。”
徐光启笑了:“好,格物致知,正是此意。”
一天下来,报名者二百余人,最终录取了一百八十人——淘汰的那些,要么一问三不知,要么纯粹是来凑热闹的。
朱慈炱送几个堂侄报完名,走出宗学院时,已是傍晚。夕阳将西苑的宫殿染成一片金红。
“慈炱哥,”那个叫朱聿键(庆王曾孙)的胖少年跟在他身边,小声问,“你说……咱们真能学出来吗?”
“为什么不能?”朱慈炱摸摸他的头,“陛下给了机会,徐大人这样的大家亲自授课,只要肯下功夫,没有学不成的。”
少年重重点头,眼中有了光。
九月十八,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崇祯正在批阅奏章。王承恩轻手轻脚进来,低声道:“陛下,骆指挥使和徐大人求见。”
“宣。”
骆养性和徐光启进来,行礼后各自汇报。
“宗钺营首批录取一百六十七人,今日已全部入营。”骆养性呈上名册,“周王世子朱聿键、庆王曾孙朱聿键(两人同名)等皆在其列。训练大纲已拟定,明日开始操练。”
“宗学院录取一百八十人,三日后开课。”徐光启也呈上名单,“课程、师资已安排妥当。臣请旨,可否从工部、钦天监调几位精通实务的官员来兼课?”
崇祯翻看着两份名册,脸上露出些许笑意。名册上那些名字,有些他认得,是各王府的嫡系子弟;有些不认得,是边缘宗室。但无论出身高低,他们现在都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准。”他放下名册,“徐卿,宗学院不仅要教书本知识,更要教实务。可安排学生去户部观政、去工部观摩,甚至去京郊田庄实践。朕要的,是能做实事的人才,不是书呆子。”
“臣明白。”徐光启躬身。
“骆卿,”崇祯看向骆养性,“宗钺营的训练,要严,但也不能一味苛酷。这些宗室子弟毕竟养尊处优惯了,得有个适应过程。不过——既然入了营,就得按军规来。该罚的罚,该赏的赏,不必顾忌他们的出身。”
“是。”骆养性顿了顿,“陛下,还有一事。宗钺营中,有七人是代王府子弟。是否……”
崇祯沉默片刻。
代王虽已倒,但其子孙并无罪过。若刻意排斥,反而显得朝廷心胸狭窄。
“一视同仁。”崇祯最后道,“只要他们守规矩、肯吃苦,该练的练,该用的用。若有异心……你再处置不迟。”
“臣遵旨。”
两人告退后,崇祯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渐暗的天色。
宗学院、宗钺营,这两步棋,算是落下了。这是新制中最关键的一环——给宗室出路,让他们从国家的负担,变成可用的人才。
但这步棋能走多远?
那些入了宗钺营的子弟,真能吃得了苦吗?那些进了宗学院的,真能沉下心来学吗?还有那些没报名、选择继续混日子的,他们又会怎么看待这一切?
更重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