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就这样,陛下还觉得不够吗?非要赶尽杀绝吗?”
这话像一根刺,扎进每个人心里。周王、楚王、庆王……所有王爷都低下头,不敢看,却又忍不住想听。
崇祯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腊月的冰。
“骆养性,念。”
骆养性上前,展开一份卷宗:
“八月二十六,代王府长史钱禄,告病离京。实赴大同,密会护卫指挥使郭镇、外庄大管事刘魁,传递代王密令,煽动闹事。”
“八月二十八,钱禄以代王印信,命郭镇联络被裁护卫二百八十余人,命刘魁煽动李家庄等三处庄子佃户,约定九月初一围堵衙门、阻挠清丈。”
“九月初一,大同鼓楼大街,郭镇率众冲击知府衙门,并暗中命人放弩箭伤人,制造‘官府镇压’假象。同日,李家庄庄头李老四率佃户围攻清丈队,打伤吏员三人。”
“九月初五,钱禄返京途中被擒,搜出郭镇回信,信中索要大同卫指挥佥事之职、田产三百亩为酬。另有代王府印信为凭。”
骆养性每念一条,代王的脸色就白一分。等念完,代王已经浑身颤抖。
“这些,人证物证俱在。”骆养性合上卷宗,“代王朱彝焘,虽身在京城,却遥控大同,煽动民变,对抗国策,其心可诛。”
殿内死寂。
所有宗亲都惊呆了。他们知道代王不满新政,却没想到,他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崇祯站起身,走下御阶,停在代王面前。
“你以为,朕把你们圈在京城,是怕你们?”皇帝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刀,“朕是给你们机会,给你们体面。可你呢?身在京城,心在大同,遥控闹事,煽动民变——朱彝焘,你是真觉得,朕不敢杀亲王吗?”
代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传旨。”崇祯转身,声音传遍大殿,“代王朱彝焘,煽动民变,对抗新政,罪证确凿。着革去王爵,降为镇国将军,罚没大同田产十万亩、现银五万两,禁锢府中思过,非诏不得出。其子嗣,三代不得袭爵。”
他顿了顿,看向其他宗亲:“首恶郭镇、刘魁、李老四等十七人,依律问斩。胁从者,杖一百,流三千里。其余被煽动者,若即刻散去,既往不咎。”
旨意宣毕,满殿无声。
代王瘫软在地,被锦衣卫拖走。经过周王身边时,他忽然嘶声喊道:“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下场!下一个……就轮到你们了!”
声音凄厉,在殿中回荡。
无人敢应。
崇祯重新走上御阶,目光扫过众人:“还有谁,觉得新政不公?还有谁,想学代王?”
无人应答。
“那就好。”皇帝最后看了他们一眼,“记住,朕给过你们机会。是体面地走新路,还是像代王这样……身败名裂,你们自己选。”
“退朝。”
众人如蒙大赦,匆匆退出。
走出文华殿时,阳光刺眼。周王腿一软,被左右扶住。他回头望了一眼大殿,那扇朱红大门正在缓缓关闭。
门外,秋风萧瑟。
而此刻,大同的处置也在同步进行。
郭镇、刘魁、李老四等十七人被押赴刑场,当众问斩。其余胁从者,该杖的杖,该流的流。知府衙门重新开衙,这次再无人敢闹事。
清丈队再次进入李家庄,庄户们默默让开道路,看着官差插标立界,没人再说一句话。
血,总是最能让人清醒的。
九月初十,北京,十王府。
代王府(虽已降爵,但众人仍习惯这么叫)大门紧闭,门外守着锦衣卫。府内,朱彝焘坐在空荡荡的堂中,面前摊着那道圣旨。
降爵、罚产、禁锢。
他苦心经营二十年的一切,就这么……没了。
脚步声响起,是骆养性。他带来另一道旨意:代王子孙,仍可报名宗学院、宗钺营,一视同仁。
朱彝焘听完,忽然笑了,笑声嘶哑。
“陛下真是……恩威并施啊。”他看向骆养性,“骆指挥使,你说……下一个会是谁?”
骆养性不答,只是静静看着他。
“告诉陛下,”朱彝焘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这新制的路,没那么好走。代藩倒了,还有别人。这天下……不服的人,多着呢。”
说完,他转身走进内室,再不出来。
骆养性站在原地,沉默片刻,转身离开。
走出代王府时,秋风卷起落叶,扑在他脸上。
他抬头,望向紫禁城的方向。
陛下说得对,这只是一场开始。
更大的风浪,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