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录下来了?”他问同伴。
同伴收起炭笔和小本:“录全了。领头的庄头李老四,闹得最凶的那几个也记下了。还有,刚才庄子东头来了个人,跟李老四说了几句话,看身形……像是王府的刘管事。”
李模点点头:“发信号,让三组跟住刘管事。咱们继续盯着。”
他从怀中掏出一只灰鸽,将小纸条塞进竹管,绑在鸽腿上。灰鸽扑棱棱飞起,消失在北方天空。
方向——北京城。
九月初三,北京,北镇抚司。
骆养性坐在暗室中,面前摊着三份密报。一份来自大同锦衣卫,详述九月初一的骚乱;一份来自潜伏在十王府的暗哨,记录代王府近日异常;还有一份,是李模从李家庄送回的侦察记录。
烛火跳跃,映得他脸色阴晴不定。
“指挥使,”千户低声问,“证据已经齐了。郭镇、刘魁煽动闹事,李老四带头阻挠清丈,而背后指使者……指向代王。是否……”
“不急。”骆养性打断他,“光有这些还不够。要定一个亲王的罪,需要铁证。钱禄离京去大同的路线查清了?”
“查清了。他八月二十六‘告病离京’,走官道至保定,然后绕小路进山西,八月二十八夜入大同。在大同停留两日,九月初一清晨离城返回,此刻……应该快到京城了。”
骆养性眼中闪过冷光:“等他回来,抓现行。钱禄身上,必有代王与郭镇往来的密信。”
“那大同那边……”
“让洪承畴按计划行事。”骆养性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大明舆图前,“代王以为我们把他们都圈在京城,没在现场,他就安全了?他错了。陛下要推行新制,是铁了心的。蜀王、播州的前车之鉴还不够,非要自己也撞上来。”
他手指点在大同上:“闹吧,闹得越大越好。等证据齐了,一网打尽。”
九月初五,夜。
北京城外十里,长亭。
钱禄风尘仆仆,终于看到京城的灯火。他松了口气,这趟差事虽然凶险,但总算办成了。怀中的回信和那五千两银票,就是他的护身符——只要交给代王,往后荣华富贵……
正想着,前方官道上突然亮起一串火把。
“什么人!”钱禄心头一紧。
火把逼近,照亮了来人的飞鱼服、绣春刀。
锦衣卫!
钱禄想跑,但前后路口都已被堵死。为首的百户上前,冷冷道:“钱长史,奉北镇抚司钧令,请你回去问话。”
“我……我告病休养,犯了什么王法?”钱禄强作镇定。
百户不答,一挥手。两个力士上前,搜身。很快,从钱禄贴身内袋中,搜出了那封郭镇的回信,还有代王府的印信。
“这是什么?”百户晃了晃信。
钱禄面如死灰。
同一时刻,十王府。
代王还未睡。他在等钱禄的消息。按理说,今天该回来了。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不是钱禄。
“王爷!王爷不好了!”心腹管家冲进来,脸色惨白,“锦衣卫……锦衣卫把西跨院围了!”
代王猛地站起:“什么?”
话音未落,房门被推开。骆养性一身飞鱼服,按刀而入,身后跟着十余名锦衣卫力士。
“代王殿下,”骆养性面无表情,“奉旨,请殿下过府一叙。”
“过府?过什么府?”代王强压惊慌,“本王病了,需要静养!骆养性,你擅闯亲王寝居,该当何罪!”
骆养性不答,只是侧身让开道路。
门外,火把通明。整个西跨院已被锦衣卫团团围住。
代王知道,大势已去。
他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昂首走出房门。经过骆养性身边时,他低声问:“钱禄……在你们手里?”
骆养性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一切。
代王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死灰。
九月初八,文华殿。
这是七日内的第二次宗室大聚。但比起上次,气氛更加压抑。所有人都知道,代王出事了。
辰时正,崇祯皇帝驾临。他今日穿了冕服,十二旒玉藻垂下,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紧抿的嘴唇。
“带人。”皇帝开口,声音冰冷。
骆养性押着代王朱彝焘进殿。代王未戴冠,只穿着素白中衣,手上戴着镣铐,但腰背挺直,脸上竟还带着一丝嘲讽的笑。
“罪臣朱彝焘,叩见陛下。”他跪下,镣铐哗啦作响。
崇祯看着他,良久,才缓缓开口:“朱彝焘,你可知罪?”
“臣知罪。”代王抬起头,“臣不该心存侥幸,不该对抗新政。但臣想问陛下——”
他目光扫过殿内其他宗亲:“陛下把我们都圈在京城,锦衣卫日夜监视,连府门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