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日嘛,正常。”周鼎臣不以为意。
“可是……”师爷压低声音,“下官看到几个熟面孔,像是……被裁撤的王府护卫。”
周鼎臣手一顿,眉头皱起。
正说着,外面突然传来嘈杂声。
“还我饭碗!”
“朝廷不给我们活路!”
“找知府大人讨说法!”
怒吼声由远及近,黑压压的人群涌上街头,足有三四百人。领头的是几个彪形大汉,边走边喊口号——正是那些被裁护卫。
街上的百姓惊慌躲避,摊贩手忙脚乱收摊。人群很快涌到衙门前,将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开门!我们要见知府大人!”
“凭什么裁撤我们?我们在王府当了十几年兵,说不要就不要了?”
“遣散银二十两,够干什么?买米都不够吃半年!”
怒吼声此起彼伏。有人开始用木棍砸门,有人往墙上扔石头。衙门口的差役想要阻拦,被人群推搡得东倒西歪。
周鼎臣透过门缝看到外面情形,脸色发白。他当了四年大同知府,边军闹饷、灾民哄抢都处置过,但眼前这局面……
“府尊,”通判擦着汗,“要不要调卫所兵来?”
“不可!”周鼎臣摆手,“这些人现在只是闹事,还没伤人。若调兵弹压,冲突起来,死了人,那就是民变!”
“那怎么办?”
周鼎臣咬牙:“开门,本官亲自去说。”
“府尊不可!”师爷急道,“外面群情激愤,万一……”
“万一什么?”周鼎臣苦笑,“本官是大同知府,百姓围了衙门,本官躲着不见,成何体统?”
他整理衣冠,深吸一口气,示意开门。
大门缓缓打开。外面的喧哗声为之一静。
周鼎臣走到台阶上,看着黑压压的人群,高声道:“本官大同知府周鼎臣。诸位有何诉求,可派代表进衙细说,本官……”
“说什么说!”人群中一个疤脸大汉吼道,“我们要活路!朝廷裁了护卫,又不给安置,是要逼死我们吗?”
“对!不给活路!”
人群又骚动起来。
周鼎臣提高声音:“朝廷新制,裁撤护卫皆有安置!青壮可入宗钺营,老弱发遣散银,还可佃种官田!这些告示贴满全城,你们没看到吗?”
“那些都是骗人的!”另一个汉子喊,“入了宗钺营,还不是送死?遣散银二十两,够干什么?”
“就是!”
眼看局面又要失控,突然一阵马蹄声从街口传来。
“让开!让开!”
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约百余人,人人铁甲长刀——是宣大总督标营的亲兵!紧接着,按察司李佥事带着几十个差役,从另一侧赶来。
李佥事翻身下马,走到周鼎臣身边,冷冷扫视人群:“奉按察司钧令,凡聚众闹事、冲击官衙者,一律锁拿问罪!现在散去,既往不咎;若再执迷不悟,休怪国法无情!”
这话一出,人群反而更激愤了。
“官府要抓人了!”
“跟他们拼了!”
几个汉子往前冲,差役上前阻拦,推搡中,有人倒地,有人流血。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就在此时,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汉子捂着胳膊倒地,胳膊上插着一支弩箭!紧接着,又是几声惨叫,又有几人中箭。
“有埋伏!”
“官府放箭了!”
人群大乱。没人看清箭从哪里来,但血淋淋的伤口就在眼前。
“官府杀人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恐慌如瘟疫蔓延。人群开始四散奔逃,推挤、踩踏,哭喊声响成一片。
周鼎臣脸色惨白:“谁……谁放的箭?”
李佥事也愣住了。他根本没下令放箭!
混乱中,那几个领头的汉子趁乱溜走,消失在巷弄里。
而此刻,大同城西二十里,李家庄。
庄头李老四正带着百十号庄户,围住了户部派来的清丈队。情况和城里如出一辙——庄户们挥舞着锄头扁担,不让清丈队量田。
“这田我们种了几十年,就是我们的!谁要量,我们就跟谁拼命!”
清丈队的陈主事试图讲理,但没人听。正僵持时,庄子外突然飞来几块石头,砸伤了两个庄户。
“清丈队打人了!”
庄户们彻底被激怒,一拥而上。清丈队寡不敌众,只能撤退。
李老四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早上有人悄悄送来二十两银子,说只要闹这么一场,往后庄子的事,还有人照应。
他摸了摸怀里的银子,心中踏实。
却不知道,在庄子外一里处的土坡后,两个穿着羊皮袄的汉子,正用望远镜静静看着这一切。
其中一人,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