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开始动摇。
孙百户抓住时机,上前一步:“本官锦衣卫百户,可为此言作保!现在散去,登记留用者,加三成工钱!继续闹事者——”他拔出腰刀,“格杀勿论!”
钢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终于,有人走出了人群:“俺……俺登记。”
有一个,就有两个。
人群渐渐散了。
孙百户松了口气,擦掉额头的汗。但他知道,这事没完。德王府那些被裁撤的属官、失势的庄头,绝不会善罢甘休。
改革,真的触到既得利益者的痛处了。
九月十五,北京。
西苑,破虏前锋营驻地。
虽是深夜,校场上却灯火通明。三百余名破虏营精锐正在加练夜战科目——攀墙、潜行、暗号识别、小队配合。他们刚从西南轮调回京,但训练一刻不敢松懈。
指挥使骆养性站在将台上,看着场中那些矫健的身影,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名千户快步走来,低声道:“指挥使,荆州、济南的密报到了。”
骆养性接过两份密报,就着灯火快速浏览。
荆州报:楚王府田亩清丈已完成七成,裁撤护卫安置完毕。但发现王府旧属暗中串联,似在收集被裁护卫、失地庄户的不满情绪,恐有后患。已命赵铁柱率丙队二哨暗中监控。
济南报:德王府煤窑收归官办事宜受阻,王府长史钱谦益称病不出,实际暗中指使旧属煽动矿工闹事。虽暂时平息,但人心未定。另,锦衣卫发现德王府与大同代王府有密信往来,内容不详,正在追查。
骆养性合上密报,沉思片刻。
“传令赵铁柱,”他对千户说,“荆州那边,让他盯紧那些旧属的动静,必要时可先发制人,但不要闹出人命。济南那边……”他顿了顿,“让孙百户查清楚,德王府和代王府到底在密谋什么。大同……代王朱彝焘,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是。”千户领命,又迟疑道,“指挥使,新制在试点就遇这么大阻力,后面全面推行,怕是……”
“怕是什么?”骆养性看向他,“怕他们反?”
千户不敢接话。
骆养性冷笑:“蜀王反了吗?播州杨氏反了吗?倭国反了吗?不都服服帖帖的?这些旧属、庄头,不过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陛下要推行新制,是铁了心的。谁敢真反,蜀王就是下场。”
他转身望向紫禁城的方向。夜色中,宫殿的轮廓在星空下巍峨耸立。
“告诉下面的人,”骆养性声音低沉,“咱们破虏营,是陛下手中最利的刀。刀,不需要有思想,只需要够快、够准、够狠。陛下指哪儿,咱们砍哪儿。明白吗?”
“明白!”千户肃然。
骆养性摆摆手,让他退下。
校场上,训练还在继续。攀墙的士兵如猿猴般敏捷,潜行的队伍如鬼魅般无声。这些从各军精选出来的悍卒,经过数月地狱般的训练,早已脱胎换骨。
他们是皇帝藏在袖中的匕首,也是悬在一切反对者头上的利剑。
但骆养性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来。荆州、济南的阻力,只是前奏。那些盘踞地方数百年的藩王、那些依附其上的既得利益者,绝不会轻易放弃特权。
尤其……是大同的代王。
他想起半月前,潜伏在十王府的暗哨报回的消息:代王密信送大同,长史神色惶恐。
那封信里,到底写了什么?
骆养性望向西北方向。那里,是大同,是长城,是九边重镇,也是代王朱彝焘经营了二十年的独立王国。
秋风起,夜凉如水。
但有些地方,已经埋下了火星。
只等一阵风,就会燃成燎原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