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站起身,走下御阶:“说明这天下的事,只要朝廷下定决心,没有办不成的。东洋的倭寇能平,西南的土司能改,那么——”
他停在周王面前,声音转冷:
“宗室的积弊,也能革。”
周王浑身一颤,低下头。
崇祯走回御座前,从王承恩手中接过两份卷轴。
“这是《宗室勋爵管理条例》,这是《禄米改制疏》。今日起,颁行天下。”崇祯展开卷轴,声音清晰坚定,“新制核心,朕说三点。”
“第一,爵禄与贡献挂钩。亲王岁禄一万石,郡王两千石,皆折银发放。想要更多?可以——捐输助国、兴修水利、督办军需,凡有功于社稷者,朕不吝厚赏。益王朱慈炱,率先响应新政,捐田八万亩修长江水堤,朕已加授太子太保衔,其子弟五人,特许入宗学院。”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朱慈炱。年轻的益王起身,躬身一礼,面色坦然。
“第二,出路明确。”崇祯继续,“宗室子弟,年满十五,须入宗学院习经史、算学、律法,或入宗钺营练弓马、阵法、兵法。学成经考核优异者,可授朝廷实职——文可至六部堂官,武可至总兵都督。从此,宗室不必困守藩地,可凭真才实学报效国家。”
殿内响起轻微的骚动。一些年轻郡王、将军眼中闪过亮光。
“第三,”崇祯声音陡然转厉,“特权废止。从今往后,宗室犯法,与庶民同罪。王府护卫尽数裁撤,属官由朝廷选派。田产超额者,依律清丈,或收归国有,或准以田入股官办工坊、矿场,年取红利,细水长流。”
他放下卷轴,目光如电:“这三条,便是新制根本。愿意遵行的,现在便可表态。朕许你们保有现有爵位,合法田产,子弟前途。不愿意的——”
崇祯顿了顿,一字一句:
“蜀王朱至澍,便是榜样。”
最后七个字,像冰锥刺进每个人心里。
殿内死一般寂静。
良久,益王朱慈炱第一个起身,走到御阶前,撩袍跪倒:“臣朱慈炱,谨奉陛下新制。愿率先裁撤护卫,清丈田产,送子弟入学入营,为宗室表率!”
有了带头的,便有了跟从的。
楚王挣扎着站起,颤声:“臣……臣亦愿从。”
庆王被儿子搀扶着跪下:“老臣……遵旨。”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宗亲起身跪倒。最终,殿内还坐着的,只剩下周王和代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两位老王爷身上。
周王脸色惨白,双手紧紧抓住锦墩边缘,指甲掐进木头里。他能感觉到御座上那道目光,像烧红的铁烙在他背上。
终于,他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叹息,缓缓滑跪在地:“老臣……遵旨。”
只剩下代王了。
朱彝焘坐在那里,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地面,牙关紧咬。身旁的儿子轻轻拉他衣袖,被他狠狠甩开。
时间一点点过去。殿内冰鉴散出的凉气,似乎都凝固了。
崇祯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
就在所有人以为代王要硬抗到底时,他突然“扑通”一声跪倒,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臣……遵旨!”
声音嘶哑,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终究,是跪了。
崇祯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起身:“好。既然诸位宗亲都深明大义,朕心甚慰。新制即日颁行,宗人府、户部、礼部会派员与各王府对接具体事宜。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退出大殿。
走出文华殿时,热浪扑面而来。周王腿一软,险些跌倒,被左右搀住。他回头望了一眼大殿,那扇朱红大门正在缓缓关闭。
门外,烈日灼目。
但他只觉得,一个时代,真的结束了。
当晚,十王府各院灯火通明。
属官们在闷热的屋子里整理账册、清点田契、拟定裁撤护卫的名册。宗室子弟们聚在一起,讨论着宗学院和宗钺营的前景。有人愁眉苦脸,有人却跃跃欲试——对于那些原本毫无前途的镇国将军、辅国将军而言,这或许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益王府内,朱慈炱正在接待几位堂兄弟。
“……慈炱,你说这宗学院,真能学到东西?”一个年轻郡王擦着汗问。
“自然。”朱慈炱笑道,“陛下说了,要请大儒讲经,徐光启大人讲格物,宋应星大人讲农工。学成了,考过了,便能做官——是实实在在的朝廷命官。”
“那宗钺营呢?”
“由京营老兵操练,学成了可授边军实职。”朱慈炱压低声音,“我听说,陛下有意整顿九边,正是立功的好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