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
骆养性合上册子,抬头看向王化成。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神比身后的烈焰更灼人:
“王长史,这火……起得真是时候啊。”
王化成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翌日,黎明。
火终于灭了。账册库房烧得只剩断壁残垣,几根焦黑的房梁歪斜地指向天空,像死不瞑目的骸骨。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和湿木头的气息,地面一片泥泞。
骆养性一夜未睡。他就在火场旁临时搭起的凉棚下,守着那几十本抢出来的账册。十二名缇骑轮班值守,寸步不离。
天色微亮时,蜀王朱至澍“抱病”亲临。他坐在肩舆上,裹着厚毯,看着眼前的废墟,捶胸顿足:
“天灾!这是天灾啊!本王历年心血,皆在其中……这、这可如何向朝廷交代……”
骆养性上前行礼:“王爷节哀。火起突然,幸未伤及人命。至于账册,下官已抢出部分,或可弥补万一。”
朱至澍看向那些账册,眼神像见了鬼:“这些……这些烧残之物,还能用吗?”
“户部有能人,专擅修复残缺文书。”骆养性语气恭敬,“且下官粗略翻看,抢出的多是历年总账,正是户部核验所需。至于明细账册虽毁,但凭总账,亦能推演大概。”
这话像一把钝刀子,慢慢割着朱至澍的神经。总账才是最要命的!总账上记的都是大数目、大往来,一笔“年敬银五千两”就足以定他勾结土司之罪!
他强笑道:“指挥使辛苦……既然账册已残,核验之事,是否可暂缓?待本王病愈,重新整理……”
“王爷,”骆养性打断他,“下官离京前,陛下再三叮嘱:账目之事,关乎国本,刻不容缓。如今既有总账在,核验更该加紧。下官已命人八百里加急回京,请户部速派专员前来。这几日,便由下官带来的人手先行整理、誊抄。”
朱至澍的手在毯子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他知道,自己彻底输了。这把火非但没烧掉罪证,反而把最要命的东西“烧”到了锦衣卫手里!
“既如此……全凭指挥使主张。”他颓然闭上眼睛,“本王累了……回、回房……”
肩舆抬起,缓缓离去。王化成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骆养性,那眼神怨毒得像淬了毒的针。
骆养性视若无睹。他走回凉棚,重新翻开那本天启三年的账册。手指抚过“永宁宣抚司”那几个字,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冷笑。
这把火,烧得太“巧”了。巧到不像意外,更像灭迹。但蜀王没想到,锦衣卫来得这么快,抢得这么准。
或者说,他没想到——皇帝早就料到他会狗急跳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