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唇动了动,没敢说。
“世子但说无妨,此处只你我二人。”
“……太险了。”朱平樻终于低声道,“联络土司,形同谋逆。一旦泄露,便是灭门之祸。”
王化成点点头:“世子能看到这层,说明长大了。那世子可知,王爷为何非要行此险招?”
朱平樻茫然摇头。
“因为王爷怕。”王化成转过身,烛光把他半边脸照得明暗不定,“怕失去现在的权势富贵,怕进京后任人摆布,更怕……步福王后尘。人一怕,就会铤而走险。”
“可、可朝廷势大……”
“朝廷势大,所以才要借力。”王化成走近两步,压低声音,“但世子要明白,借来的力,终究不是自己的。土司是虎狼,与虎谋皮,稍有不慎,反受其害。”
朱平樻听出他话里有话:“长史的意思是?”
王化成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老臣侍奉王府三十年,看着世子出生、长大。有些话,本不该说,但今日……不得不说。”
他凑得更近,声音几不可闻:“王爷所谋,成算不足三成。若事败,王府上下,玉石俱焚。世子年纪尚轻,来日方长……当早做打算。”
朱平樻浑身一颤:“长史要我……要我背叛父王?”
“不是背叛,是保全。”王化成眼神复杂,“王爷已入局中,难再回头。但世子不同,世子还未涉事。若能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选择,或可保全一支血脉,甚至……为蜀藩留一线香火。”
这话说得再明白不过。朱平樻脸色惨白,后退两步,撞在书架上,几本书哗啦掉下来。
王化成弯腰捡起书,轻轻放回架上:“老臣言尽于此。世子好生思量。”
他躬身一礼,退出门外,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朱平樻瘫坐在椅子里,浑身冰凉。父亲在赌,用全家的性命赌一个侥幸;长史在劝,劝他为自己留后路。而他呢?他该听谁的?
窗外忽然传来夜枭的啼叫,凄厉瘆人。少年世子猛地抬头,望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
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真的会像父亲说的那样,对宗亲赶尽杀绝吗?
朱平樻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正站在一道深渊的边缘,往前一步是父亲安排的险路,往后一步是长史暗示的背叛。
而深渊之下,是无尽的黑暗,和隐约传来的、九边新军操演时的炮火轰鸣。
今夜,成都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