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津光久没有回应。他走到刀架前,抚摸着“国光”的刀柄。这柄刀传了十四代,今天可能要在自己手中终结了。
“增宗。”
“臣在。”
“你去准备一下。愿意走的,让他们从密道出城。愿意留下的……陪我最后一战。”
“主公!”平田增宗泪流满面,“我们还能守!只要等到幕府援军……”
“幕府?”岛津光久苦笑,“增宗,你还不明白吗?从我们丢失樱之浦那天起,幕府就已经放弃九州了。德川家光巴不得我们和明军拼个两败俱伤,他好坐收渔利。”
他望向窗外:“这场仗,从一开始就是我们萨摩独自在打。现在……该结束了。”
平田增宗跪地不起。
这时,门外传来武士急报:“主公!明军使者又来了!说……说若再不降,就要开始总攻了!”
岛津光久深吸一口气:“让他进来。”
这次来的不是普通使者,而是宋献策本人。
两人在天守阁顶层对坐。宋献策没带护卫,只身前来。
“岛津公,”宋献策开门见山,“日向军已灭,岛津丰久被俘。九州诸藩,细川忠利已降,小笠原忠真保持中立。你已孤立无援。”
岛津光久平静地看着他:“所以呢?”
“所以该结束了。”宋献策从怀中取出一卷黄绫,“这是陛下亲笔手诏。只要开城投降,陛下承诺:一,不杀降卒;二,不掠百姓;三,岛津家名可保,你可随军进京面圣,陛下自有安置。”
“面圣?是献俘太庙吧?”
“是礼遇。”宋献策纠正,“陛下要的是一个活着的、臣服的萨摩藩主,不是一个死了的烈士。这对你,对萨摩,都是最好的结局。”
岛津光久沉默良久,忽然问:“那个小林清正……还活着吗?”
宋献策一怔:“还关在地牢。”
“放了他。”岛津光久道,“他是个真正的武士。不该死在这里。”
“可以。”
“还有我儿子光纲……他在哪里?”
“据我们所知,他还在城中。”宋献策如实道,“只要你投降,他可活,可继承岛津家名,做个富家翁。”
岛津光久闭上眼睛。脑中闪过许多画面:少年时第一次握刀,青年时继任家督,这些年治理萨摩的点点滴滴……还有昨天,那个叫小林清正的下级武士,那句“活着,才有机会”。
是啊,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给我……一夜时间。”他睁开眼,“明日辰时,我给你答复。”
宋献策起身,深深一揖:“望岛津公以十万生灵为念。”
他离去后,岛津光久独自站在窗前,直到夜幕降临。
戌时,明军大营。
郑芝龙听完宋献策汇报,眉头紧皱:“他要一夜时间?恐怕有诈。”
“下官也这么认为。”宋献策道,“但岛津光久态度松动是真。或许……他真的在考虑投降。”
“或许。”郑芝龙不置可否,“但我们必须做两手准备。吴将军。”
“末将在。”吴三桂上前,他今日大胜归来,意气风发。
“你部休整完毕了吗?”
“早已完毕!随时可战!”
“好。今夜子时,你率两千人,悄悄运动到城南。若岛津光久明日不降,你就从朝阳门杀入,直扑天守阁。”
“得令!”
“刘将军。”
“末将在。”
“你率火枪营,在城北列阵。一旦城内打起来,你立刻佯攻北门,牵制守军兵力。”
“遵命!”
“宋先生,”郑芝龙最后看向宋献策,“你今夜辛苦一下,盯着城内动静。锦衣卫所有暗线全部激活,我要知道岛津光久每一个动作。”
“下官明白。”
众人领命而去。郑芝龙独自站在帐中,望向鹿儿岛城。城中灯火稀疏,死一般寂静。
这一夜,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而在天守阁内,岛津光久也在做最后部署。
“增宗,”他低声吩咐,“今夜子时,你带光纲从密道出城。记住——不要回萨摩,去……去琉球。那里有我早年安排的一条后路。”
“主公,您呢?”
“我留下。”岛津光久平静道,“总要有人为这场败仗负责。但我不会投降——明日辰时,我会在天守阁顶切腹。你让光纲好好活着,但别想着复仇。岛津家……到此为止了。”
平田增宗泪如雨下,但知道劝不动。
子时,密道口。
十五岁的岛津光纲跪在父亲面前,泣不成声:“父亲……一起走吧……”
岛津光久抚摸儿子的头:“记住,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还有……永远别回日本。”
他将“国光”递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