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趴在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果然,远处尘土飞扬,一支军队正在行进。队形散乱,旗帜不整,确实是农兵居多的日向军。
“按计划,放他们过去。”他下令,“等主力进入伏击圈再打。”
这是郑芝龙的计策:故意在北门方向“留出破绽”,放日向军进城。一旦他们与城中守军会合,明军就合围歼灭。但吴三桂有自己想法——凭什么要放敌人进城?在野外歼灭不是更好?
所以他擅自改了计划:只放前锋过去,等主力进入伏击圈就动手。
“将军,”副将犹豫,“总兵的命令是……”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吴三桂冷冷道,“放敌人进城,万一他们真里应外合破围而出,这个责任你担还是我担?”
副将不敢说话了。
辰时三刻,日向军主力进入视野。约一千五百人,队形比前锋更散乱。许多农兵连像样的武器都没有,扛着竹枪锄头。
岛津丰久骑马走在队中,面色凝重。昨夜派出的岛津久通至今没回音,恐怕凶多吉少。但他已无退路。
“加速前进!”他下令,“午时之前必须抵达城下!”
队伍加快速度。很快,前锋五百人已通过丘陵地带,主力也进入谷地——这正是吴三桂选定的伏击点。
“放箭!”
吴三桂一声令下,丘陵两侧突然竖起明军旗帜!紧接着,箭雨如蝗虫般射下!
“有埋伏!”日向军大乱。
岛津丰久脸色大变,拔刀嘶吼:“不要乱!结阵防御!”
但农兵哪见过这阵势?箭雨还没停,明军骑兵已从两侧冲下!铁蹄如雷,长槊如林,瞬间就将日向军阵型冲得七零八落。
“杀——!”
吴三桂一马当先,长槊接连刺翻三人。他专挑穿具足的武士杀,因为这些才是日向军的核心。
战斗完全一边倒。日向军被分割包围,农兵四散奔逃,武士们各自为战。不到半个时辰,战场上已满是尸体。
岛津丰久带着最后几十名亲卫,且战且退到一处小丘上。他浑身是血,左臂中了一箭,但仍在嘶声指挥:“上丘!据丘死守!”
然而明军根本不给他们喘息之机。火枪队已经跟上,在山下列成三排。
“放!”
“砰砰砰砰砰——”
铅弹如暴雨般射来,丘上的武士如割麦般倒下。岛津丰久肩膀中弹,一个踉跄跪倒在地。
“主公!”亲卫队长扑上来,用身体挡住后续射击,转眼就被打成筛子。
岛津丰久看着周围——亲卫已全部战死,明军正从四面围上来。他咬牙站起,拔出肋差。
武士的结局,只有战死。
但就在他要切腹时,一个声音传来:
“岛津丰久!降者不杀!”
吴三桂策马上前,长槊斜指:“放下武器,可免一死!”
岛津丰久冷笑:“武士……只有站着死,没有跪着生!”
“是吗?”吴三桂忽然笑了,“那你儿子呢?你今年十二岁的独子岛津久丰,你也不管了?”
岛津丰久浑身一震:“你……你说什么?”
“昨夜,我军已攻占佐土原城。”吴三桂淡淡道,“你儿子现在在我军中,安然无恙。你若降,他可活;你若死……他也得死。”
这是谎言。明军根本还没去打佐土原城。但吴三桂赌的就是岛津丰久来不及核实。
果然,岛津丰久握刀的手开始颤抖。他可以为自己选择武士的死法,但不能为儿子选择。
“放下武器!”吴三桂厉喝,“这是我最后的仁慈!”
沉默。漫长的沉默。
终于,肋差“当啷”落地。
岛津丰久跪倒在地,以额触地:“愿降……只求……饶我儿一命。”
吴三桂下马,走到他面前,一脚踢开肋差。
“绑了。押回大营。”
午时正,鹿儿岛城天守阁。
岛津光久站在窗前,望着北方。按照约定,岛津丰久的援军该到了。但城外一片寂静,只有明军旗帜在风中飘扬。
“主公……”平田增宗声音嘶哑,“刚收到消息……日向军……全军覆没。丰久大人……被俘了。”
岛津光久闭上眼睛。最后一丝希望,灭了。
“城中情况如何?”
“朝阳门仍在明军手中,北门守将岛津忠利投敌后,北门区域也被明军控制。我军现在只守着天守阁及城西、城南部分街区。而且……”平田增宗声音越来越低,“粮仓今晨盘点,存粮最多再撑十日。井水……东城三口井已干,只剩天守阁下主井还能出水,但水位也下降了两丈。”
十日。岛津光久算过,即使按最低配给,存粮也只够十五日。看来有人偷粮,或者……虚报了库存。
人心散了。
“还有一事。”平田增宗迟疑道,“町民中开始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