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珠沙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朝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放在他头顶。
“曼珠,你才不是他们口中的不详。”
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你只是……还没有遇到愿意对你好的人。”
曼珠沙华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年没有哭过了。
但这一刻,他鼻头发酸,眼眶发热,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翻涌。
他低下头,不让朝朝看见自己的表情。
朝朝没有追问。
她只是收回手,笑着说:
“我去做饭啦。今天给你做好吃的!”
她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
曼珠沙华坐在床上,很久很久没有动。
然后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改变。
——
曼珠沙华的伤,一天天好起来。
他和朝朝相处的时间,也一天天变多。
他渐渐知道了朝朝的身世。
她是个孤儿。
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被妖兽害死了,她一个人躲在山里,靠着采药、挖野菜、抓鱼活了下来。
“我一个人过了好多年啦。”朝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刚开始很难,后来就习惯了。”
“为什么不找人收留你?”曼珠沙华问。
朝朝笑了笑。
“山下的人说,我是灾星。克死了父母,谁收留我谁倒霉。”
曼珠沙华愣住了。
“他们……这样说你?”
“嗯。”朝朝点点头,“不过我不在意。”
“为什么?”
“因为我知道我不是呀。”朝朝眨眨眼,“他们说他们的,我过我的。反正我又不靠他们活。”
曼珠沙华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朝朝的笑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这个女孩,和他一样。
都被世人视为不祥。
都被世人抛弃。
都一个人,孤独地活了很久。
但她的笑容,和他完全不一样。
他的笑,是苦笑,是自嘲,是藏在黑暗里的、见不得光的笑。
而她的笑,是阳光,是温暖,是哪怕只有一个人,也要好好活下去的笑。
“曼珠。”朝朝忽然叫他。
“嗯?”
“等你伤好了,你要走吗?”
曼珠沙华沉默了。
他应该走的。
他是恶界的存在,是满身业力的不祥之花。他留在善界,迟早会被人发现,到时候不仅自己危险,还会连累朝朝。
可是……
他看着朝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句“我要走”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朝朝见他不说话,低下头,揪着自己的衣角。
“曼珠,你会忘记我吗?”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可不可以……晚一点忘记我?”
曼珠沙华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朝朝已经抬起头,重新笑了起来。
“好啦好啦,我知道啦,你要走的话,就走吧。”她站起身,背对着他,“反正我一个人也过了这么多年,没关系的。”
曼珠沙华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背影,小小的,瘦瘦的,却挺得很直。
像一棵在风雪中依然挺立的小树。
他忽然开口。
“朝朝。”
“嗯?”
“我不走。”
朝朝猛地回头。
曼珠沙华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不走。”
“我不会忘记你。”
“永远都不会。”
朝朝愣在原地。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笑。
笑得比任何时候都灿烂。
——
曼珠沙华没有走。
他在朝朝的小木屋旁边,自己搭了一间小木屋。
比朝朝那间还小,还简陋,但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这是他这辈子,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他和朝朝一起生活。
白天,朝朝去采药,他就在附近砍柴、打水、修缮木屋。
傍晚,朝朝回来,两个人一起做饭,一起吃,一起看夕阳落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