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心脏搏动的声音。

    所有怪物的动作同时停止。

    它们眼眶中的暗红光芒，齐刷刷转向凌清雪。不，不是转向她，而是转向她身后的冰凰虚影。那些光芒在摇曳，在颤抖，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恐惧。

    冰层开始大规模碎裂。

    不是怪物苏醒导致的碎裂，而是冰层本身在响应那声凤鸣。暗红色的纹路从冰面深处浮现，交织成庞大而复杂的图案，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那些纹路在发光，在脉动，与心脏搏动同频。

    而在纹路交织的中心，在凌清雪正下方的冰层深处——

    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月姬的天机瞳在这一刻刺痛到极致，她尖叫一声，瞳孔中倒映出无法理解的景象:一颗被冰封的、巨大的心脏，心脏表面覆盖着暗红色的血管网络，每一次搏动，都有光芒顺着血管流淌。而在心脏周围，九根通天巨柱矗立，柱身刻满古老的符文，其中三根已被暗红污染。在九柱环绕的中心，一点幽蓝的光芒在挣扎，在哀鸣，在呼唤。

    “找到了……”月姬七窍流血，声音微弱如蚊，“在正下方……八百米……冰封之心上方……九柱封印……第四块碎片……”

    她说完，便昏死过去。

    而此刻，凌清雪已听不见任何声音。

    她的意识，正坠入一片猩红的海洋。

    海洋深处，那颗心脏在搏动。每一次搏动，都在呼唤她的名字。冰凰血脉在沸腾，在欢呼，在渴望与那心脏融为一体。她能看到，在那心脏深处，沉睡着某个存在的一缕意志。古老、混沌、充满恶意，但也充满诱惑。

    来吧……我的后裔……与我合一……我们将重临此界……将一切……归于永恒之冬……

    凌清雪的意识在沉沦。

    但就在即将被猩红吞没的瞬间，四道光芒从她记忆深处亮起。

    一道是青翠的生机，带着药草的清香，那是苏婉清握紧她的手，青木生机在强行维持她最后的人性。

    一道是纯净的圣光，带着祈祷的吟唱，那是艾莉西亚的承诺，在她堕落的瞬间，用圣光刺穿她的心脏。

    一道是银色的丝线，带着命运的轨迹，那是月姬最后看到的画面，碎片的位置，未来的可能。

    还有一道……

    是温暖的、包容一切的混沌光芒。

    是林辰昏迷前，最后看向她的眼神。

    凌清雪即将沉沦的意识，猛地挣扎。

    冰凰虚影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双翼疯狂拍打，冰蓝色光芒与暗红光芒激烈对抗。凌清雪体表的凤凰翎羽纹路，一半保持冰蓝，一半染上暗红。

    她在与深渊争夺自己。

    “就是现在！”苏婉清厉喝，青藤如潮水般涌出，缠住所有靠近的怪物，为艾莉西亚争取时间。

    艾莉西亚举起圣光长矛，对准凌清雪的心脏。

    但她没有刺出。

    因为凌清雪睁开了眼睛。

    左眼冰蓝，右眼猩红。

    她用那双诡异的眼睛，看向下方的冰层，然后抬起右手，对着冰面——

    一指点出。

    “破。”

    咔嚓——

    以她指尖为起点，冰层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缝隙两侧，暗红纹路疯狂闪烁，试图修复裂痕，但凌清雪指尖的冰凰之力与深渊之力互相撕扯，让裂痕不断扩大、延伸，笔直地朝着下方八百米处，那颗搏动的心脏而去。

    “走！”凌清雪的声音一半清冷一半嘶哑，“顺着裂痕下去……碎片在下面……我……撑不了太久……”

    话音刚落，她右眼的猩红光芒猛地暴涨，瞬间压过左眼的冰蓝。

    冰凰虚影发出一声悲鸣，双翼被暗红浸染。

    凌清雪的身体开始坠落。

    苏婉清的青藤瞬间缠住她的腰，将她拉回身边。此刻的凌清雪，一半身体覆盖着冰晶，一半身体浮现出暗红血管，两种力量在她体内激烈交战，她的意识在清醒与疯狂之间摇摆。

    “清雪！清雪！”苏婉清抱住她，青木生机不要命地灌入，但只能延缓暗红侵蚀的速度。

    艾莉西亚看了一眼下方那深不见底的冰缝，又看了一眼周围重新开始活动的怪物——凌清雪那一指，似乎暂时震慑了它们，但震慑正在消退。

    “下去！”艾莉西亚做出决定，圣光化作羽翼包裹住四人，纵身跃入冰缝。

    圣光羽翼在两侧冰壁上划过，留下灼烧的痕迹。暗红纹路试图合拢裂缝，但被圣光阻隔。

    她们在下坠。

    头顶的光越来越远，下方的黑暗越来越深。

    只有那颗心脏搏动的声音，越来越响。

    咚。

    咚。

    咚。

    仿佛在迎接她们的到来。

    而在冰缝两侧的冰壁中，无数双猩红的眼睛，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