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有光。”苏婉清抱紧昏迷的月姬,青藤缠绕在四人腰间形成安全绳,她的目光死死盯着下方。
那不是自然的光。
幽蓝,惨淡,如深海中的磷火,在无尽的黑暗深处摇曳。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那颗心脏搏动的节奏。
咚。
咚。
咚。
声音不再是闷响,而是近在咫尺的鼓点,敲打在每个人的胸腔,与心跳共振。苏婉清能感觉到怀中的月姬在颤抖,即使昏迷,她的身体仍在本能地抗拒这种共振。
“那些眼睛跟上来了。”艾莉西亚的声音绷紧。
冰缝两侧,那些猩红的眼睛正在移动。不是从上方追下来,而是直接从冰壁中“浮”出来——暗红色的光芒凝聚成形,化作一只只骨爪、头颅、扭曲的肢体,它们嵌在冰层里,像被封在琥珀中的昆虫,此刻正破冰而出。
第一只骨爪从右侧冰壁伸出,抓向艾莉西亚的圣光羽翼。羽翼边缘的白光与骨爪接触,发出油炸般的“滋滋”声,骨爪冒起黑烟,但并未退缩,反而更用力地抓握,暗红光芒顺着圣光蔓延,像墨汁滴入清水。
“污染在侵蚀圣光!”艾莉西亚脸色一变,羽翼猛地一振,圣光爆发将骨爪震碎。但碎裂的骨骼并未坠落,而是被冰壁吸收,下一刻,三只、五只、十只骨爪从同一个位置伸出。
“它们在增殖!”苏婉清青藤如鞭抽出,将几只骨爪抽碎,但更多的骨爪、肋骨、脊椎从冰壁中探出。整条冰缝,此刻变成了一条由骸骨构成的隧道,无数暗红色的光芒在骨骼间隙流动,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血管网络。
艾莉西亚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圣光羽翼上。羽翼光芒大盛,速度暴涨,如一道白色流星向下俯冲。骨爪如潮水般抓来,触碰圣光即化为飞灰,但前赴后继,无穷无尽。羽翼边缘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这样下去撑不到底!”苏婉清左手抱紧月姬,右手按在冰壁上。青木生机不要命地注入,冰层中竟有细微的绿色嫩芽钻出——这是她在强行改变此地的“死”之法则,创造生机。嫩芽迅速生长,缠绕住那些伸出的骨骼,短暂延缓了它们的动作。
但代价巨大。苏婉清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溢出鲜血。在这被深渊污染、被极寒冻结的绝地强行催发生机,反噬如潮水般涌来,她的经脉、丹田如被冰锥刺穿。
就在这时——
“唔……”
怀中的月姬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她的天机瞳,在紧闭的眼皮下剧烈颤动。银色的纹路从眼角蔓延至太阳穴,如蛛网般扩散。那些纹路在发光,不是月姬平时施术时的温润银光,而是某种混乱的、闪烁的、夹杂着暗红与幽蓝的光。
“月姬?”苏婉清低头。
月姬没有睁眼,但她的嘴唇在动,声音微弱,断断续续,像在梦呓:
“……疼……好疼……”
“谁在哭……”
“骨头……碎了……还在哭……”
苏婉清和艾莉西亚对视一眼。
“她在感应那些碎片。”艾莉西亚说,圣光羽翼再次加速,躲过前方冰壁突然刺出的三根骨矛。
“可是碎片不是被污染了吗?为什么还会……”苏婉清的话停住了。
因为她感觉到了。
不是通过视觉,不是通过听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直接作用于神魂的“感知”。
哀鸣。
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微弱、破碎、绝望。像被踩碎的瓷器,像被折断的树枝,像被碾碎的虫豸。那不是语言,不是音节,而是纯粹的“痛苦”本身,化为波,在空间中震荡。
哀鸣来自四面八方。
来自那些从冰壁中伸出的骨骼,来自更深处搏动的心脏,来自这万丈冰渊的每一寸冰层。但最清晰、最尖锐的哀鸣,来自下方那幽蓝光芒的源头。
“是碎片……”艾莉西亚的圣光羽翼颤了颤,她的圣光属性对“痛苦”“绝望”这类负面情绪格外敏感,此刻那海啸般的哀鸣几乎要冲垮她的心防,“那些巨神遗骸的碎片……它们在哀鸣……它们不想变成这样……”
“你能听懂?”苏婉清努力稳住心神,青木生机天生亲和生命,对这种“死亡”与“扭曲”的哀鸣同样感到强烈不适。
“不是听懂,是感觉。”艾莉西亚脸色苍白,“圣光能感应到‘灵魂’的状态……这些碎片,它们曾经属于活着的、完整的、伟大的存在……现在被撕碎、被污染、被强迫拼凑成怪物……它们每一片都在尖叫……”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冰壁中那些骨骼的动作突然僵硬了一瞬。
不是停止,而是某种……挣扎。
一只即将抓住艾莉西亚脚踝的骨爪,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