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像一支由骨骼和暗红光芒组成的军队。进化仍在继续——有的长出第二对臂骨，有的脊椎延伸出骨刺，有的头骨裂开，里面不是脑浆，而是涌动的红光。
凌清雪再次催动冰凰血脉。
这一次，冰蓝色的凤凰虚影在她身后显化，展开双翼。虚影所过之处，怪物成片冻结。但每冻结一只，凌清雪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她能感觉到，血脉深处的共鸣已如鼓点般敲击着她的意识，那个低语越来越清晰:
你本就是为此而生……你的血脉，你的力量，都源于我……为何抗拒？
“闭嘴！”凌清雪厉喝出声，冰魄剑光芒大盛，一剑斩出十丈冰河，将前方扇形区域内的所有怪物全部冰封、粉碎。
但这一剑过后，她单膝跪地，咳出一口带着冰碴的血。
“清雪！”苏婉清扶住她，青木生机不要钱似的涌入，却如泥牛入海。凌清雪体内的寒气在反噬自身，她的经脉、丹田，甚至神魂，都开始凝结冰晶。
“不能再用了……”苏婉清声音发颤。
“不用，就是死。”凌清雪推开她，摇摇晃晃站起来。
她看向周围。
怪物已经完成包围。一百多只，形态各异，但每一只眼眶中的暗红光芒，都锁定在她们四人身上。更远处，还有更多遗骸在苏醒。冰层的破裂声如爆豆般连绵不绝，整个深渊底部，猩红的光芒越来越亮，将冰壁映照得如血窟。
而她们，已经退无可退。
背后是陡峭的冰壁，前方是成百上千的怪物。头顶是万丈深渊，脚下是搏动的暗红冰层。
“艾莉西亚，你的圣光还能撑多久？”凌清雪问，声音冷静得可怕。
“最多一炷香。”艾莉西亚的圣光屏障已缩小到仅能笼罩四人，屏障外，怪物的骨爪不断抓挠，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苏婉清，你的青藤能困住它们多久？”
“三十息，如果全力的话。”苏婉清的青藤在冰面上蔓延，但生长速度已明显减慢。
“月姬。”
月姬抬起头，天机瞳中倒映着混乱的未来碎片。她看了凌清雪一眼，从对方冰蓝色的眼眸中，看到了决绝。
“我还能用一次天机瞳。”月姬轻声说，“但用过之后，我可能会昏迷很久。而且……我看不到生路。所有未来，都是猩红。”
“那就创造生路。”凌清雪说。
她将冰魄剑插在冰面上，双手结印。那是极其复杂的印诀，每一个动作都引动周围的寒气疯狂汇聚。她的发丝从发根开始，染上冰蓝，皮肤表面浮现出细密的凤凰翎羽纹路。
“清雪，你要做什么？！”苏婉清惊呼。
“冰凰禁术·血脉共鸣。”凌清雪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既然我的血脉在呼唤它，那我就回应。但回应的方式，由我决定。”
“你会被完全侵蚀的！”艾莉西亚试图打断她，圣光涌向凌清雪，却被她体表自动激发的冰凰之力弹开。
“所以你们要在我彻底沉沦之前，找到碎片，净化它。”凌清雪的瞳孔已完全化作冰蓝色，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寒意，“月姬，用你的天机瞳，在我与深渊共鸣的瞬间，捕捉碎片的位置。苏婉清，用你的青木生机为我维持最后的人性。艾莉西亚，准备好你的圣光——在我彻底堕入黑暗时，净化我。”
“不！”苏婉清抓住她的手，“我们可以一起杀出去——”
“杀不出去。”凌清雪看着越来越近的怪物潮，“它们的数量在增加，力量在增强。而我们的力量在消耗。等它们进化到能抵抗圣光、能吞噬生机、能免疫冰封时，我们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她顿了顿，冰蓝色的瞳孔中，罕见地流露出一丝温柔:“而且，林辰还在等我们。我们必须带回第四块碎片。”
提到林辰，苏婉清的手松开了。
艾莉西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圣光在她掌心凝聚成一根纯白的长矛。
“我会在你彻底沉沦前，刺穿你的心脏。”她说，声音带着颤抖，但无比坚定，“然后，我会用圣光复活你——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凌清雪笑了。
那是冰雪消融般的笑容。
“好。”
印诀完成。
深渊之底，响起了一声清冽的凤鸣。
不是从凌清雪口中发出，而是从她的血脉深处，从这万丈冰渊的每一个角落，从那些被污染的巨神遗骸内部，从冰层最深处那颗搏动的心脏里——
共同鸣响。
凌清雪的身体浮空而起，冰蓝色光芒从她每一个毛孔中喷薄而出。她的背后，冰凰虚影凝实到几乎化作实体，展开的双翼遮蔽了上方洒落的微光。凤凰仰天长鸣，声音穿透冰层，直达深渊之顶。
而回应这声凤鸣的，是深渊底部，那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的——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