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总攻!城破后的屠杀!开始了!
而我们所在的这片城墙豁口废墟,瞬间从战场的边缘,变成了一个被彻底遗忘的死角——也变成了一个暂时安全的真空地带。叛军的目标,是城内!是最后的、绝望的守军和手无寸铁的百姓!
背靠的冰冷石柱,此刻仿佛成了墓碑。怀中杜甫滚烫的额头,是这墓碑上唯一残存的温度。右臂深处,饕餮的搏动在城破的喧嚣与屠杀的哀嚎中,变得更加冰冷、更加贪婪。
新的风暴,不是即将来临。
它已席卷全城,裹挟着无尽的鲜血与绝望。
那不是风。是声音。
是无数种声音在瞬间爆裂、绞缠、最终熔铸成的,一道足以撕碎灵魂的声浪巨墙!
城门方向:
最初的撞击轰响,如同史前巨兽在撞击地狱之门,沉重、野蛮、带着木质纤维和青铜铆钉在巨大力量下扭曲崩裂的刺耳哀鸣!紧接着,是比雷霆更密集、更混乱的撞击声——那是潮水般的叛军重甲步兵,用包铁的巨盾、沉重的攻城槌残骸、甚至抢来的门板,疯狂砸击着残破门洞边缘残余的障碍物!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岩石崩裂、木屑横飞、以及守城者骨头被碾碎的、令人牙酸的闷响!
在这毁灭性的撞击交响之上,猛地拔起一道绝望的声之洪流!那是数千、数万濒死者的最后嘶鸣汇聚成的恐怖合奏!男人的怒吼在刀锋入肉的闷响中戛然而止;妇孺的尖利哭嚎被淹没在铁蹄践踏的轰鸣里;垂死者的哀鸣与胜利者的狂啸扭曲缠绕,如同地狱深渊里亿万怨灵的齐声尖嚎!这声音不再是“声音”,而是实质化的绝望,带着滚烫血腥气的粘稠声浪,狠狠拍打着城墙,拍打着豁口废墟,拍打着每一个幸存者的耳膜和神经!
空中:
无数燃烧的箭矢、浸透火油的碎石,如同坠落的流星火雨,带着尖锐的破空厉啸,砸向城内!引燃茅屋的爆燃声,木梁倒塌的巨响,瓦片碎裂的脆响,此起彼伏,如同为这场屠杀伴奏的疯狂鼓点!浓烟瞬间冲天而起,不是笔直的烟柱,而是翻滚着、咆哮着的黑红色巨蟒,贪婪地吞噬着天空仅存的光线,将整座睢阳城笼罩在末日黄昏的污浊阴影之下!
街道巷陌:
短兵相接的金属碰撞声如同暴雨敲打铁皮屋顶!刀剑劈开骨肉的咔嚓!枪矛贯穿躯体的噗嗤!重兵器砸碎头颅的闷噗!密集到令人窒息!其间夹杂着叛军兴奋到变调的呼哨、野兽般的粗重喘息、抢夺财物时器皿砸碎的哗啦声、以及……女眷被拖入暗巷时发出的、那短促到几乎听不见、却又足以刺穿灵魂的呜咽与布帛撕裂的嗤啦声!
更深处:
那是整座城市在垂死挣扎中发出的内脏碎裂声。粮仓被点燃,囤积的最后麦粟在烈焰中爆裂,发出噼啪的闷响,如同垂死者最后的饱嗝。水井旁,绝望的百姓为争夺最后一口水而互相撕扯、啃咬,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和骨头断裂的脆响。阴暗角落,易子而食的咀嚼声、被捂住口鼻的幼童窒息的蹬踏声……这些声音被淹没在更大的喧嚣中,却又如同附骨之蛆,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构成这绝望乐章最黑暗的低音。
血,不再是液体。
它是弥漫的雾——从无数被切开、被贯穿、被砸烂的躯体中喷涌出的滚烫血泉,在寒冷的空气中迅速冷却、凝结,化作一片片猩红的薄雾,弥漫在街道、废墟、甚至飘散到城墙豁口这里,带来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混合着内脏腥气的铁锈味道。
它是流淌的溪——在破碎的街石缝隙里蜿蜒汇聚,最初是刺目的鲜红,迅速变成暗红,最后在火光映照下呈现出粘稠的、近乎黑色的油亮。无数沾满污泥和碎肉的靴子、赤足、甚至断肢残骸,在里面跋涉、践踏,将血泥甩向墙壁,甩向天空。
它是燃烧的河——火油从倾倒的瓦罐中流出,点燃了流淌的血泊,诡异的蓝紫色火焰贴着地面无声地燃烧,吞噬着沿途的尸体和杂物,发出滋滋的轻响和皮肉焦糊的恶臭,像一条条在地狱里流淌的冥河。
绝望,不再是情绪。
它是城中心冲天而起的巨大烟柱下,那个白发老妪跪在已成焦炭的儿媳孙儿尸骸旁,不哭不嚎,只是用枯槁的手指,一下、一下,机械地抠挖着焦黑的泥土,仿佛要将他们重新挖出来。空洞的眼神比任何哭嚎都更令人心碎。
它是靠近豁口的某条小巷深处,隐约传来的、有节奏的沉闷敲击声。那不是抵抗,而是几个守城伤兵在绝望中,用最后的力气,将武器砸向自己的头颅,沉闷的噗噗声,是他们留给这座城最后的、悲怆的丧钟。
它是豁口废墟下,那些被金光救回的伤兵眼中,最后一点残存的光芒彻底熄灭。他们看着城内冲天的火光,听着那非人的喧嚣,听着近在咫尺的屠杀进行曲,脸上的恐惧和敬畏消失了,只剩下比尸体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