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是滴水声?不对。更粘稠,更缓慢,带着一种……湿漉漉的、拖拽的质感。
我猛地睁开眼,强忍着精神撕裂的眩晕和右臂沉重的拖累,循着声音来源看去。
声音来自豁口内侧,靠近坍塌城墙根的一片巨大阴影里。那片阴影,由焦黑的木梁、断裂的石块和一堆堆被烧得面目全非、焦炭般的尸骸混合堆积而成,如同一座小型的、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山。
此刻,在那座“尸山”最下方靠近地面的缝隙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个……人?
不,已经很难称之为“人”了。那更像是一截勉强保持着人形的、焦黑破烂的躯干。腰部以下似乎被彻底砸烂了,和几具同样焦黑的尸体粘连在一起,分不清彼此。仅剩的上半身,皮肤大片大片地碳化剥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被高温烤得半熟的肌肉和断裂发黄的骨头碴子。一条手臂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曲在背后,另一条手臂……或者说,那截连着肩膀的、焦黑的骨肉残肢,正极其缓慢地、一下一下地,用那断骨茬子,在身下冰冷粘稠的血泥地面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哒……(断骨戳进血泥)……哒……(费力地拖动)……哒……
声音的来源就是这里。那焦黑躯干的头部,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皮肉,一只眼睛的位置是一个焦黑的血洞,另一只眼睛……只剩下一片浑浊的、布满血丝的白色,毫无焦点地向上翻着,直勾勾地对着灰暗的天空。嘴唇……如果那两片焦黑的、裂开的皮肉还能称之为嘴唇的话……微微翕动着,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深处,随着每一次断骨划地的动作,发出极其微弱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嗬嗬”声。
他(它?)在做什么?完全是无意识的濒死动作?还是……某种无法理解的执念?
就在这时,那只唯一能动的、浑浊泛白的眼珠,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齿轮般,转动了一下。那毫无生气的、如同劣质玻璃珠般的眼白,竟然……定格在了我的方向!更确切地说,是定格在了我那条沉重、冰冷、搏动着的琉璃右臂上!
没有恐惧,没有惊讶,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如同深渊般的……“饥饿”!
一种超越了生理本能、源于存在本身的、对消逝生命和混乱能量的极致贪婪!与臂骨深处饕餮纹的搏动,瞬间产生了强烈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共鸣!
我手臂深处的饕餮纹猛地一震!搏动的频率骤然加快!一股更强烈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吞噬欲望,顺着那冰冷的连接,狠狠冲击着我的意识!
吞噬……残烬……补完……吾身……
饕餮的意志再次咆哮,充满了急切的渴望。那具焦黑躯干翻白的眼睛,仿佛成了它在现世的一个冰冷“锚点”!
“嗬……嗬嗬……”那焦黑的喉咙里,挤出一点更清晰的、如同砂纸摩擦朽木的声响,那只断骨残臂划地的动作,也陡然加快了一些,直指我的方向!仿佛这具只剩下吞噬本能的残骸,也感应到了饕餮的存在,正试图爬过来!
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瞬间炸开,直冲天灵盖!比面对千军万马更深沉的恐惧攫住了我!这睢阳炼狱,不仅吞噬着活人的血肉,连死亡本身都在异化!这已经不是战场,这是饕餮盛宴的餐桌,而我和老杜,不过是其中两块尚未被完全吞下的肉!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熵增畸变体![源点:濒死畸变聚合体]!
警告!饕餮纹共鸣异常升高!精神污染加速!
【[精神污染风险:高 → 极高!]】
【[饕餮纹同化率:肩胛连接处 25% → 33%!]】
系统的警报尖锐到几乎要撕裂视网膜!右臂的沉重感骤然加剧,肩胛处的冰冷侵蚀感如同活物般向锁骨和颈后大椎穴钻去!视野的边缘开始出现不祥的、如同青铜锈迹般的暗绿色重影!
不行!必须离开这里!马上!
就在我强行凝聚最后一丝意志,准备拖着杜甫和这条越来越失控的手臂强行挪动时——
轰!轰!轰!轰!
一连串沉闷如雷的巨响,猛地从睢阳城中心的方向炸开!不是炮火,更像是……巨大的原木撞击厚重城门的声音!紧接着,是无数人绝望到极致的、汇聚成一股撕心裂肺的洪流的哭喊!那哭喊声穿透了沉重的死寂,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疯狂、绝望和……某种最后的、歇斯底里的挣扎!
“门……门破了!!!”
“顶住!顶住啊——!”
“娘——!”
“跟他们拼了!反正都是死——!!!”
城破了?!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霹雳,瞬间劈开了被污染笼罩的意识!几乎是同时,城外叛军那低沉压抑的号角声,陡然拔高!变成了尖锐刺耳、充满嗜血狂热的冲锋号角!
呜——呜——呜呜呜——!!!
如同打开了地狱的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