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稿在,心火不熄,‘长河’便不能断流!
这句话如同滚烫的烙印,狠狠砸进我混沌的意识深处!系统冰冷的警告似乎都在这箴言下震颤了一瞬。我死死抱住怀中滚烫的《兵车行》稿卷,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老妪不再多言。她俯下身,竟以与她年龄不符的惊人力量,将依旧昏迷的杜甫背起,稳稳地送下船,安置在浅滩一块较为干燥的大石旁。然后,她向我伸出了那只枯瘦、布满泥垢和老茧的手。
我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左半边身体撕裂般的剧痛和几乎要将我灵魂扯碎的剥离感,将仅存的力气灌注到右腿和右臂,猛地一撑!身体在腐朽的船板上滑过,重重地落在浅滩冰冷的石滩上,激起一片水花。右膝和手掌被碎石硌得生疼,却远不及琉璃化创口的万分之一。
老妪默默地看着我挣扎站起,佝偻的身影在橘黄灯火下如同沉默的礁石。她解下腰间那个装着黑色药膏的黝黑小陶罐,塞进我勉强还能动弹的右手。
“涂于皮肉伤处,可暂缓血毒。”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沙哑平淡,仿佛刚才那番箴言从未说过。“走吧。莫回头。莫辜负……汝所背负的诗篇与魂灵。”
说完,她不再看我,佝偻着背,拿起船头的油灯,转身,一步踏回那艘破旧乌篷。
长篙一点。
破船无声无息地滑入浓密的芦苇深处,那点橘黄的灯火迅速变小、变暗,如同被黑暗的巨口吞噬,最终彻底消失。连同那佝偻的身影、那沙哑的声音、那神秘的药香、那短暂庇护我们逃出生天的暖黄光晕……一切归于死寂的黑暗。只有浅滩冰冷的石块硌着我的膝盖,远处长安城燃烧的喧嚣如同地狱的呜咽,越来越清晰。
槐树上那道冰冷的“观察”感,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再次穿透空间的阻隔,牢牢锁定在我身上!比之前更甚!更紧!仿佛要洞穿我残破的躯壳,扫描那被血布包裹的《兵车行》,扫描那加速侵蚀的琉璃创口!
系统界面疯狂闪烁!猩红与幽蓝的乱流几乎淹没视野!
【高维注视锁定!熵增波动异常!警告!修正力场强度提升!】
【存在性侵蚀:85%!核心躯干侵蚀率:21%!维度稳定性:极低!】
冰冷的提示如同丧钟!老妪争取来的短暂喘息结束了!“巡游”的注视更甚!琉璃化正加速向我的心脏侵蚀!
“呃啊……”喉咙里滚出压抑的痛苦嘶鸣。我挣扎着,用右臂撑地,几乎是用爬的,挪到杜甫身边。他躺在冰冷的石头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手臂上那可怕的伤口已被老妪的黑色药膏覆盖,血止住了。我颤抖着右手,用尽力气将杜甫沉重的身体翻转过来,背在背上。
身体猛地一沉!左肩琉璃创口传来令人牙酸的细微碎裂声!粘稠的星尘混合着血水渗出!杜甫的身体压在我背上,那份重量,不仅仅是血肉之躯,更是沉甸甸的“约”,是这乱世里一息尚存的诗魂!
走!
我咬碎钢牙,右腿爆发出最后的气力,猛地蹬地!身体在剧痛中晃了几晃,终于——站起!
背负着杜甫,我如同背负着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一座沉沦的孤城!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上!琉璃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幽蓝的裂纹在远处火光的映照下狰狞扭动,仿佛活物,冰冷地啃噬着残存的意志。右肩箭伤的血早已浸透半边衣襟,湿冷粘腻。怀中,《兵车行》稿卷隔着层层血布,依旧散发着不屈的悲怆与滚烫,紧贴着心脏,成为这具残躯里唯一的热源。
“追!这边有动静!”
“是那怪物!他背着杜子美!”
尖锐的呼喊和杂乱的脚步声如同附骨之蛆,瞬间刺破浅滩短暂的死寂,从芦苇深处包抄而来!几支火把的光亮摇曳着,如同鬼眼,迅速逼近!
他们追来了!老妪的遮蔽消失,“巡游”的注视引来了恶犬!
不能停!不能倒!
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右腿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朝着浅滩外那片通往燃烧长安的崎岖坡地,跌跌撞撞地冲去!每一步都留下一个带血的脚印,混合着从琉璃创口滴落的、闪烁着幽蓝星尘的粘液。
嗖!嗖!
两支淬毒的弩箭撕裂空气,带着致命的尖啸,一左一右狠狠钉在我刚刚离开的岩石上,火星四溅!
“崴兄……”背上的杜甫似乎被颠簸和杀机惊醒,发出梦呓般的微弱呻吟,枯瘦的手臂下意识地更紧地抓住了我右肩的衣襟。
这微弱的抓握,却如同注入了一股滚烫的岩浆!剧痛、冰冷、剥离感……所有的负面冲击在这紧握下被硬生生压下!
人在!稿在!
我猛地侧身,躲开一支贴地射来的毒箭,身体失去平衡,踉跄几步,右膝重重砸在碎石上!尖锐的疼痛直冲脑门!但右臂死死护着背上的杜甫,左手——那条琉璃化的、冰冷沉重的“异物”——下意识地撑向地面!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