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的猩红警报冰冷地烙印在视网膜上,伴随着一种来自更高维度的、令人灵魂冻结的窥视感。槐树上那道灰影的“观察”并未停止,甚至因我逃出生天而变得更加凝实、更具压迫!它在扫描这艘破船!扫描这庇护所!
“呃……”我蜷缩在冰冷的船板上,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琉璃化的半边身体沉重冰冷,仿佛不再属于自己。意识在剧痛与系统警报的撕扯中沉浮。
一只枯瘦的手,带着泥土和草药的气息,轻轻按在我滚烫的额头上。触感粗糙,却奇异地带来一丝清明。
“莫动。”老妪的声音低沉沙哑,她半跪在我身侧,那双淬火般的眼睛锐利地扫过我左肩狰狞的琉璃伤口,又落在我死死护在怀中的、被血布包裹的《兵车行》稿卷上。她的眼神没有丝毫惊诧,只有一种洞悉世事的沉静。“魂薪将烬,琉璃为壳……汝执念太深,引来了‘河上巡游’的注视。”
河上巡游?是指槐树上那个非人的斗笠观测者?她竟知道!
我想开口,喉咙却只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省点力气吧,守约者。”老妪仿佛看穿我的心思,从腰间一个破旧的鹿皮囊里摸索出几片干枯的草叶,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嘴里用力咀嚼起来。一股浓烈到刺鼻的、混合着辛辣与苦涩的草药味瞬间弥漫开来。“老婆子这点微末伎俩,瞒不过那些‘巡游’太久。这水道尽头有处浅滩,能暂时隔绝‘注视’,但撑不过半个时辰。”
她说着,俯下身,将嚼烂的、墨绿色的草药糊糊小心翼翼地敷在我左肩琉璃创口的边缘——那里,还有一丝未被完全侵蚀的血肉。草药接触伤口的瞬间,一股清凉夹杂着强烈的灼痛感直冲脑门!
【检测到未知生命能量……尝试解析……干扰……存在性侵蚀率:84.5%……波动……】
系统冰冷的提示竟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停顿和紊乱!那草药的力量,竟能对“琉璃化”的侵蚀产生短暂的干扰?!
老妪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草药与琉璃创口接触的边缘,浑浊的眼底似乎有极淡的光晕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果然……‘长河’的刻痕……只能用‘长河’的余烬来抚慰……”她低声自语,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古老的疲惫。
她不再多言,动作麻利地处理着。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黝黑发亮的小陶罐,用指甲挑出一点粘稠如油脂的黑色药膏,仔细地涂抹在杜甫手臂被锁链刮出的深可见骨的伤口上。药膏散发着奇异的、类似陈年墨锭的微香。
清凉感让昏迷中的杜甫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紧皱的眉头似乎稍稍舒展。
破船在死寂的水道中无声滑行,只有篙尖点破水面的轻响。幽暗的水影倒映着老妪佝偻的身影和我残破的身躯。橘黄的油灯在船头跳跃,灯影在浓密的芦苇壁上投下光怪陆离、不断变幻的影子,时而如巨兽潜行,时而如神佛低眉。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苦香、水草腐败气、血腥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时间沉淀般的古老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一刻,也许漫长如一生。
破船轻轻一震,停了下来。前方水道变宽,芦苇稀疏,露出一片布满嶙峋怪石的浅滩。更远处,隐隐传来一种低沉、混乱、令人心悸的喧嚣——那是无数声音汇聚成的洪流:哭喊、尖叫、战马的嘶鸣、兵器的碰撞、火焰燃烧的噼啪……长安!长安彻底燃烧起来了!
安禄山的反旗,已撕开这座帝国心脏最后的遮羞布!
老妪将长篙深深插入浅滩的淤泥,固定住小船。她站起身,望向远处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际,佝偻的背影在跳跃的灯影下,竟显出一种苍凉的伟岸。
“只能送你们到此了。”她没有回头,沙哑的声音被远处的喧嚣衬得格外渺小,却又异常清晰。“‘巡游’的目光很快会穿透这里的薄雾。你们必须离开。”
我挣扎着想坐起,身体却像被无形的巨石压住。琉璃化的左半边身体冰冷沉重,每一次挪动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和灵魂被剥离的眩晕。系统猩红的警报在视野里明灭不定。
老妪仿佛背后长眼,枯瘦的手按在我未受伤的右肩上,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阻止了我的动作。“汝之‘约’,在彼,非在此。”她指向浅滩后隐约可见的、通向混乱长安的崎岖小路。“‘河上巡游’盯上的是你身上的‘刻痕’和那份‘未成之约’的扰动。老婆子这点微末的‘余烬’,只能暂时蒙蔽它们的感知,若与你们同行,只会引来更快的追捕。”
她微微侧过脸,昏黄的灯光勾勒出她刀削斧凿般的侧脸轮廓,那双眼睛在阴影中亮得惊人,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又落在我怀中那被血布包裹的稿卷上。“‘守约者’,汝之血已染透诗篇,汝之魂已半化琉璃。这条路,注定要以身为炬,以血铺就。但记住,”她的声音陡然变得凝重,带着一种穿越时空般的古老箴言意味,“‘长河’奔涌,吞噬一切,唯‘诗’与‘信’可作渡舟。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