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化开始发抖。
骆养性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碎瓷片,还有半截烧焦的铜管。
“这是在王德化宅子后园挖出来的。”骆养性说,“瓷片是官窑御制,铜管是地宫传声用的。皇上,证据确凿。”
崇祯盯着王德化:“谁指使你的?”
“没、没人指使……”
“那你就是主谋。”崇祯起身,“谋逆大罪,凌迟处死,诛九族。虽然你没九族可诛,但你在老家的堂亲表亲,一共三十七口人,可以替你挨刀。”
王德化崩溃了:“是、是曹公公!司礼监掌印曹化淳!”
崇祯和骆养性对视一眼。
曹化淳,伺候过天启皇帝的老太监,现在是司礼监头号人物。宫里宫外门生故旧无数,连内阁大学士都让他三分。
“他让你做什么?”崇祯问。
“曹公公说……说地宫下面有前朝宝藏,让奴才去探路。那铜管和瓷片,是奴才从地宫偷拿的样品,曹公公要确认年代……”
“宝藏?”崇祯冷笑,“曹化淳缺钱?”
“奴才不知,奴才真的不知!”王德化哭喊,“曹公公答应事成后给奴才五万两,让奴才出宫养老。奴才鬼迷心窍,皇上饶命啊!”
崇祯走出牢房,骆养性跟上来。
“皇上,曹化淳这老狐狸,恐怕不止图财。”
“朕知道。”崇祯边走边说,“他天启年间就勾结魏忠贤,崇祯元年朕饶了他一命,让他老实养老。看来他不老实。”
“现在抓?”
“不。”崇祯摇头,“曹化淳在宫内外经营几十年,抓他容易,铲他的根难。你派人盯死他,查清他和谁来往,银子流向哪里,特别是和晋商、海商有没有关系。”
“那地宫那边……”
“加派锦衣卫看守,任何人不准靠近。”崇祯顿了顿,“另外,找几个可靠的工匠,暗中挖一条暗道通到地宫下面。朕要亲眼看看,那里到底有什么。”
骆养性领命,又道:“皇上,卢象升将军那边……要不要派援军?”
崇祯望向北方:“卢象升既然敢孤军深入,就有把握。我们现在派援军也来不及,只能信他。”
但他心里清楚,漠北那场仗,胜负在五五之间。
而此刻的漠北,鄂尔浑河谷。
卢象升趴在山坡上,用单筒望远镜观察河谷大道。三万骑兵埋伏在两侧山林里,马嘴衔枚,人不许出声。
海东珠披着大氅坐在他身后,肚子已经微微隆起。军医劝她留在后方,她不肯。
“来了。”副将低声说。
远处烟尘滚滚,喀尔喀主力出现在河谷入口。巴图尔果然急着回救王庭,队伍拉得很长,前锋和后卫脱节至少十里。
卢象升计算着距离。等前锋通过伏击圈,中军进入河谷最窄处时,他举起令旗。
“放!”
三百门虎蹲炮同时开火。炮子不是铁弹,而是裹着火药的陶罐。陶罐在喀尔喀骑兵头顶炸开,迸射出无数铁蒺藜和碎瓷片。战马惊嘶,骑手中招落马,阵型大乱。
“杀!”卢象升翻身上马。
三万明军骑兵从两侧山坡冲下。他们不用长矛,全部手持燧发短铳,接近敌阵三十步时齐射一轮,然后拔刀冲锋。
喀尔喀人措手不及。他们习惯的是弓箭对射、马刀互砍,没见过这种火器加冲锋的打法。前锋瞬间崩溃,中军被自家败兵冲乱。
巴图尔在亲卫保护下拼命稳住阵脚:“结圆阵!弓箭手还击!”
但已经晚了。卢象升亲自率领一千重骑,像楔子一样凿进喀尔喀中军,直扑汗王大旗。
“护驾!”军师尖叫。
巴图尔看见那个明军主将冲过来,手里长枪如龙。他咬牙拔刀迎战,两马交错时,枪尖擦过他脸颊,带出一道血痕。亲卫拼死挡住第二枪,巴图尔趁机调转马头。
“汗王,河谷出口被堵死了!”有人喊。
巴图尔回头,看见河谷另一头出现大量明军旗帜——不是卢象升的人,是鄂尔多斯部的骑兵!他们什么时候绕到后面的?
“中计了……”巴图尔终于明白。
卢象升烧王庭是饵,鄂尔浑河谷是陷阱,而鄂尔多斯部早就和明朝联手。喀尔喀五万主力,今天要葬在这里。
“突围!”他嘶吼,“往东走,进肯特山!”
残存的喀尔喀骑兵开始向东冲杀。但那里也有伏兵——李定国率领的三千降兵早就等在那儿,他们熟悉草原地形,专挑薄弱处截杀。
战斗持续到日落。
鄂尔浑河水被血染红,河谷里堆满人马尸体。巴图尔在亲卫拼死保护下,带着不到五千骑冲出重围,逃向肯特山深处。
卢象升没追。他下令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此役,斩首两万一千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