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万死不敢负大汗所托!”范文程老泪纵横。
皇太极松开手,望向窗外。五月的盛京,柳絮纷飞,春意正浓。可他感觉不到暖意,只觉得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崇祯……你赢了这一局。”他喃喃道,“但朕的儿子们……还会再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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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北京皇极殿。
崇祯端坐龙椅,看着阶下跪倒的秦良玉、高迎祥,以及被押解进京的额璘臣。虎跳峡大捷的封赏朝会,本该喜庆,但殿中气氛却有些诡异。
“秦卿、高卿,平身。”崇祯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温和,“虎跳峡一战,二位居功至伟。秦良玉加太子太师,赐斗牛服;高迎祥晋忠义公,世袭罔替,赐丹书铁券。”
阶下文武百官神色各异。大都垂眸不语,张至发则忍不住出列:“陛下,高迎祥原为流寇,受抚不过半年,便封公侯,是否……恩赏过重了?”
高迎祥咧嘴一笑:“张大人说得对,我老高就是个粗人,不配当什么公爷。要不……这爵位我不要了,换点实在的?”
“哦?高卿想要什么实在的?”崇祯饶有兴致。
“陛下赏我的那些金银绸缎,我全换成粮食、盐巴、铁锅。”高迎祥朗声道,“运到河套,分给归顺的蒙古部落。让他们知道,跟着大明,有饭吃,有衣穿,比跟着后金挨冻受饿强!”
殿中一阵骚动。这莽汉竟有如此见识?
秦良玉也出列:“陛下,臣以为高公爷所言极是。治边之道,在固人心。些许钱粮,换边疆太平,值。”
崇祯抚掌:“准!就依高卿所请。另,命高迎祥总督河套军务,节制甘肃、宁夏、延绥三镇边军。河套诸部,许其自治,但需岁岁朝贡,不得擅动刀兵。”
“臣领旨!”高迎祥重重叩首。他明白,这是皇帝将整个西北边疆交给了他。信任之重,重于泰山。
张仁隆忽然开口:“陛下,河套既平,当设流官,行郡县,方为长久之计。若许其自治,恐成藩镇之祸。”
这话看似为国,实则是给高迎祥下绊子——若设流官,高迎祥这个总督就成了空架子。
崇祯还未答话,高迎祥却笑了:“这位大人说得对!是该设流官。不过我有个条件:流官得懂蒙语,会放牧,知道哪片草场几月返青,哪处水源四季不枯。要是派个连马都不会骑的秀才来,怕是活不过冬天。”
殿中有人忍不住笑出声。张仁隆脸色一沉。
“高卿所言有理。”崇祯淡淡道,“吏部选官时,需加考边务。不懂边情者,不得赴任。”
“陛下圣明!”
朝会结束后,秦良玉与高迎祥并肩走出皇极殿。阳光刺眼,高迎祥眯着眼道:“总兵,张仁隆那老小子,盯上咱们了。”
“不止张仁隆。”秦良玉低声道,“你封公,我加太师,朝中眼红的人多了。今后行事,更要谨慎。”
“谨慎?”高迎祥嗤笑,“老子刀山火海都闯过来了,还怕几个酸秀才?”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秦良玉正色道,“高公爷,你在河套,天高皇帝远,反倒安全。我在京城,才是众矢之的。”
高迎祥沉默片刻,忽然道:“总兵,若有一天,京城待不下去了,来河套找我。草原天大地大,够咱们纵横。”
秦良玉笑了:“但愿不会有那一天。”
两人在宫门外分别。高迎祥要回河套,秦良玉则去西苑武备学堂——今日是学子们实战归来后的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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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校场,三百学子列队肃立。他们中大半人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已截然不同——虎跳峡一战,秦良玉抽调了五十名优秀学子随军观战,虽未直接参战,但战场上的血腥与残酷,足以让少年一夜成人。
秦良玉走上将台,扫视全场:“陈二狗出列。”
那个洛阳少年大步出列,军姿标准,神情坚毅。
“虎跳峡观战,有何心得?”
陈二狗昂首道:“学生有三得。一得:火器虽利,需地形配合。峡谷狭窄,飞火神鸦威力倍增;若在平原,效果减半。二得:士气可抵万千兵。陛下亲临战阵,将士用命,此非火器之利,乃人心之胜。三得……”他顿了顿,“战争残酷,不可轻启。学生亲眼见尸横遍野,方知太平可贵。”
“说得好。”秦良玉点头,“战争是最后的手段,但若不得不战,就要打得狠,打得绝,让敌人再不敢来犯。”她看向众学子,“你们是武备学堂第一期,是大明未来的将星。但我要告诉你们:为将者,不只要会打仗,更要懂为何打仗,为谁打仗。”
她让亲兵抬上几口木箱,打开后,里面是阵亡将士的名册、遗物。
“这些,是虎跳峡战死的三千二百一十七位同袍。他们有的年过五十,有的才十六岁。他们为什么死?为保家卫国,为不让建虏的铁蹄踏进我们的家园。”秦良玉声音渐高,“你们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