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躺在龙榻上,面色灰败如金纸,胸腔里拉风箱般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宫殿中格外刺耳。自虎跳峡败退至今已五日,他一路咳血,高烧不退,回到盛京时已昏厥两次。太医跪在榻前,号脉的手抖得厉害。
“大汗脉象……沉细欲绝,心气衰竭。”太医的声音带着哭腔,“臣……臣无能……”
“滚。”皇太极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
太医连滚爬爬退出殿外。皇太极挣扎着撑起身子,对侍立床头的范文程道:“传……多尔衮、多铎、豪格……还有岳托、阿敏……都来。”
范文程心中一惊。这是要将所有掌权的贝勒、旗主都召来,莫非……
“大汗,您需要静养……”
“快去!”皇太极嘶声怒吼,又引发一阵剧咳,帕上鲜血刺目。
范文程不敢再劝,躬身退出。殿门关上后,皇太极艰难地挪到床边的铜镜前。镜中人须发蓬乱,眼窝深陷,哪里还有半点昔日纵横辽东的雄主模样?
“天命……真的不在我大金吗?”他喃喃自语,想起虎跳峡那一战。秦良玉的伏击,高迎祥的突袭,还有那个亲自出城迎战的崇祯皇帝……明人何时变得如此悍不畏死了?
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最先到的是长子豪格,他今年三十有二,身材魁梧,颇有父风,但眉宇间总缺了那份沉稳。接着是十四弟多尔衮、十五弟多铎,这对同母兄弟一个二十六,一个二十四,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再后来是岳托、阿敏等旗主贝勒。
众人见皇太极病容,皆是大惊。
“父汗!”豪格扑到榻前,“您……”
“朕死不了。”皇太极强打精神,目光扫过众人,“今日召你们来,是要议两件事。第一,虎跳峡之败,我军折损八千,需重整军力。第二……”他顿了顿,“朕这身子,恐难再亲征。国不可一日无储。”
殿中空气骤然凝固。
豪格眼中闪过热切,多尔衮垂眸不语,多铎则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撇。
“储君之事,事关国本。”皇太极缓缓道,“朕意,由诸王贝勒公推。但有言在先:无论推举何人,皆需一心辅佐,不得内斗。我大金……经不起内乱了。”
他说话时,目光在多尔衮和豪格之间来回扫视。这两个最有可能的继承人,一个战功赫赫但年轻气盛,一个年长却威望不足。
“儿臣以为,”豪格率先开口,“当立长立嫡。儿臣虽不才,愿效仿父汗,励精图治……”
“豪格哥哥说得轻巧。”多铎忽然打断,“虎跳峡之败,你率镶黄旗殿后,折损最轻,倒是岳托叔叔的正红旗、阿敏叔叔的镶蓝旗损失惨重。这‘励精图治’,莫不是要拿别人的兵马去填?”
“你!”豪格怒目而视。
“够了!”皇太极厉声喝止,又咳出血来。范文程忙上前为他抚背。
良久,皇太极喘息稍定,缓缓道:“今日不议了。你们都退下,好生想想。三日后,再议。”
众人各怀心思退出。出了清宁宫,多尔衮叫住岳托:“岳托哥哥,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宫墙僻静处。多尔衮低声道:“哥哥的正红旗,此番折损多少?”
岳托苦笑:“三千精锐,回来不到八百。阿敏那边更惨,镶蓝旗折了四千。”
“那豪格的镶黄旗呢?”
“一千。”岳托眼中闪过怨色,“殿后之军,本该损失最大,可他倒好……”
“因为他根本就没殿后。”多尔衮冷笑,“我的人看见,战事一起,他就率部往东撤了,把你们的侧翼全暴露给明军。”
岳托拳头握紧,骨节作响。
“哥哥,储君之位,关乎八旗生死。”多尔衮声音更低,“若让豪格继位,以他的心胸,你们这些折损惨重的旗,恐怕……”他没有说下去。
岳托沉默良久,终于道:“十四弟有何高见?”
“公推时,支持我。”多尔衮目光锐利,“若我继位,第一道旨意就是重建正红、镶蓝两旗,钱粮马匹,优先供给。至于豪格……他既是长子,该有块好封地,颐养天年。”
这话说得漂亮,实则是要将豪格架空。
岳托盯着多尔衮看了许久,缓缓点头:“好。但我要你立誓:若违此约,天诛地灭。”
“我,多尔衮,在此立誓……”两人击掌为盟。
而此刻的清宁宫内,皇太极正对范文程交代后事。
“先生,你看……谁可继位?”
范文程跪地:“此乃大汗家事,外臣不敢置喙。”
“朕让你说。”
范文程沉默片刻,缓缓道:“豪格贝勒勇武,但失于急躁;多尔衮贝勒机敏,却过于隐忍。若论治国,多尔衮胜一筹;若论服众,豪格占嫡长。”
“那就是两难了。”皇太极苦笑,“朕最怕的,就是他们兄弟相残。”他忽然抓住范文程的手,“先生,朕若有不测,你……你要尽力调和。无论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