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极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中衣。梦中他又从高台坠落——那是两年前在沈阳大明水师炮轰观礼台,虽未丧命,却落下了心悸的毛病。太医说是“惊损心脉”,需静养,可这乱世,哪有静养的福分?
“大汗?”值夜的太监小心翼翼上前。
皇太极摆摆手,披衣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月色惨白,照得庭院如铺寒霜。他按着胸口,那里心跳得又快又乱,像有只受困的野兽在撞笼。
这两年,这心悸发作得越来越频繁。尤其是夜深人静时,稍有动静就惊醒,醒来便再难入睡。太医开的安神汤药喝了几百副,起初还有效,如今却似饮水。
“范先生到了吗?”他问。
“已在殿外候了半个时辰。”
“传。”
范文程轻步进殿。这位汉人谋士已年过五旬,须发花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本是明朝秀才,万历四十六年努尔哈赤攻破抚顺时被掳,因通文墨、晓兵法,渐受重用,如今是皇太极最倚重的谋臣之一。
“先生坐。”皇太极罕见地赐座,“朕又梦见坠马了。”
范文程沉吟:“大汗,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许是近来战事劳心……”
“不是战事。”皇太极打断,“是朕这身子……不中用了。”他苦笑,“两年前那一摔,摔掉了朕半条命。如今每每心悸,便觉大限不远。”
范文程正色:“大汗春秋鼎盛,何出此言?不过是旧伤未愈,好生调养便是。”
皇太极却摇头:“调养?明国那个小皇帝,比朕年轻十岁,听说也咳血。这天下,要熬死多少人?”他顿了顿,“所以朕等不及了。开春之后,必须发动总攻。”
“大汗,三路齐发之策虽好,但毛承斗生死未卜,皮岛局势未定。若此时强攻,恐……”
“正是要趁毛承斗生死未卜!”皇太极眼中闪过厉色,“若他死了,皮岛尚可喜可为我所用;若他活着,也要让他无暇西顾。”他走到地图前,“传令阿敏:三月十五之前,务必攻破古北口。岳托攻锦州,牵制祖大寿。至于朕……”他手指重重戳在山海关,“亲率八旗主力,从这里打开缺口!”
范文程倒吸凉气:“大汗要亲征山海关?那可是天下第一关!”
“天下第一关,也是天下第一老。”皇太极冷笑,“孙承宗年过七十,还能撑多久?袁崇焕在大凌河,卢象升在古北口,秦良玉在中原……明国能打的将领,都分散了。此时不攻,更待何时?”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范文程忙上前搀扶,触手只觉皇太极手臂瘦得只剩骨头。
“大汗保重!”
皇太极摆摆手,待咳嗽平息,惨笑道:“先生看到了?朕这身子……撑不过今年冬天了。所以必须在秋天之前,打垮明国。就算打不垮,也要让他们十年缓不过气来。到时候,朕的儿子们……才有机会。”
范文程心中一凛。原来皇太极如此急迫,是在安排后事。
“臣……明白了。”他深深一躬,“臣这就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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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皮岛外海十里。
毛承斗的十二艘破船在黑暗中缓缓前行。了望台上,水手死死盯着远方岛上的灯塔——那是回家的方向,也可能是死亡的方向。
“将军,再往前五里,就进入岸炮射程了。”陈继盛低声道。
毛承斗点头,对身边一个老水手道:“王叔,发信号。”
那老水手姓王,是毛文龙当年的亲兵,如今已五十有余。他取出一个特制的铜哨,含在嘴里,吹出三长两短的鸟鸣声。声音不高,但在寂静的海面上传得很远。
片刻,岛上灯塔忽然熄灭!
紧接着,三处火把在岸边不同位置亮起,呈三角形——这是毛承斗离岛前与老部下约定的暗号:安全,可登陆。
“是赵叔他们!”陈继盛激动道。
毛承斗却皱眉:“太顺利了。尚可喜不是蠢人,他会不留后手?”他沉吟片刻,“传令:船队分散,从三个方向靠近。我乘小船,带三十人先登岸。”
“将军!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才要我去。”毛承斗解下佩刀,换上一把短刃,“若我半个时辰后未发信号,你们立即撤退,往登州去,找孙巡抚。”
“将军!”
“这是军令!”
子时三刻,毛承斗带着三十名精悍水手,乘两艘舢板悄然靠岸。登陆点是一处隐蔽的礁石滩,只有熟悉地形的人才知道。
岸上黑影中闪出几个人,为首的是个独臂老者,姓赵,当年为救毛文龙断了一臂。
“少主!”赵叔压低声音,“尚可喜那叛贼控制了炮台和粮仓,但咱们这些老兄弟还在。岛上八千弟兄,真正听他的不到三千。”
“我之前留下的‘飞火神鸦’,还在吗?”毛承斗急问。
“在!藏在后山洞窟里,共一百架,还有三百枚改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