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渡口搭建起了三层高台,旌旗猎猎。秦良玉、高迎祥并立台上,台下是刚刚完成整编的四万大军。而在他们面前,一个身着青色儒衫的中年文士,正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卷名册。
此人正是李岩,原李自成帐下首席谋士。
“罪臣李岩,率部两万一千三百人,请降。”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秦良玉接过名册,展开一看,不仅详细列出了人员数目,还标注了各营头领姓名、籍贯、特长,甚至备注了哪些人可用,哪些人需防范。条理清晰,字迹工整,显是用心之作。
“李先生的《均田免赋策》,本将拜读过。”秦良玉忽然道。
李岩身子一震,抬头看向这位女总兵。那篇策论是他三年前所写,从未公开,只在李自成核心圈子里传阅过。
“文中说:‘天下大乱,根源在土地兼并;流寇四起,起因在赋税苛重。’”秦良玉缓缓背诵,“‘欲平流寇,先平土地;欲安百姓,先轻赋税。’李先生,这些话,可还作数?”
李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良久,叩首道:“此乃罪臣昔日妄言。如今既已归顺,自当谨遵朝廷法度。”
“不。”秦良玉却摇头,“本将觉得,你说得有理。”她转向高迎祥,“高将军以为呢?”
高迎祥咧嘴一笑:“老子是个粗人,不懂这些文绉绉的。但我知道,老百姓要是能吃饱饭,谁愿意提着脑袋造反?”
秦良玉点头,对李岩道:“李先生请起。陛下有旨:凡诚心归顺者,既往不咎。你这两万人马,暂由高将军节制。至于你本人……”她顿了顿,“本将已奏请陛下,调你入京,参赞军务。”
此言一出,不仅李岩愣住,连高迎祥都吃了一惊。
将降将直接调入中枢,这是何等信任?
李岩再次跪倒,这次是双膝:“罪臣……何德何能……”
“李先生之才,不该埋没于草莽。”秦良玉扶起他,“但有一事,需你去做。”
“总兵请讲。”
“写一篇告中原百姓书。”秦良玉望向南方,那里是残破的河南大地,“告诉那些还在从贼、或者想要从贼的人:朝廷已决意整顿吏治,减轻赋税,安置流民。只要放下刀枪,便是大明子民,既往不咎。”
李岩眼中亮起光芒:“罪臣……遵命!”
当夜,李岩帐中灯火通明。他伏案疾书,时而停笔沉思,时而挥毫泼墨。天亮时分,一篇千余字的《告中原父老书》写成。文中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朴实的道理,句句说在百姓心坎上。
高迎祥看了,拍案叫好:“老子要是早些年看到这文章,说不定就不造反了!”
秦良玉命人抄写千份,散布中原各州县。效果出乎意料——半月之内,河南、湖广又有三股流寇来降,合计万余人。
消息传回北京时,正值早朝。
崇祯当廷宣读秦良玉奏章,当念到“李岩归降,中原渐定”时,刘宇亮出列奏道:“陛下,李岩乃流寇谋主,罪恶深重。今虽归降,然其心难测。秦总兵允其入京参赞军务,恐有不妥。”
张至发也附议:“刘阁老所言极是。且高迎祥前日砸官印、举反旗,虽为招抚之计,然僭越太甚。若不惩处,恐开恶例。”
朝堂之上,文官纷纷附和。
崇祯静静听完,才缓缓道:“诸卿可知,李岩归降后,中原又降了三股流寇,万余人?”
众臣一静。
“你们又可知,高迎祥重组义军,这半月来,剿灭大小匪患十七处,安抚流民五万余?”崇祯起身,走下丹陛,“秦良玉奏章里说了一句: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人,行非常之法。朕深以为然。”
他走到刘宇亮面前:“温卿,你说李岩其心难测。那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刘宇亮沉吟:“可授其虚职,厚其俸禄,养于京师。既显皇恩,又防其变。”
“养起来?”崇祯笑了,“那朕问你:若李岩真有异心,养在京城,不是更危险?若他真心归顺,养起来,岂不是浪费人才?”
刘宇亮语塞。
“至于高迎祥砸官印、举反旗……”崇祯声音转冷,“那是朕密旨准许的!不如此,如何收拢流寇人心?不如此,如何平定中原?”
他环视百官:“你们在京城高谈阔论的时候,秦良玉在冰天雪地里练兵,高迎祥在刀光剑影中拼命,李岩在灯下写安民书!他们是在用命,给大明续命!而你们……”他一字一句,“在用什么?”
朝堂死寂。
“传旨!”崇祯转身回座,“秦良玉平定中原有功,加太子太傅,赐丹书铁券。高迎祥阵前招抚,功在社稷,封忠义侯,世袭罔替,赐府邸于京师。李岩归顺有功,授兵部郎中,入武备学堂任教习。”
封侯!
一个前流寇,竟被封侯!还是世袭罔替!
百官哗然,但无人敢再谏——唐世济、姜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