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宇亮深深低下头,眼中闪过难以察觉的寒光。
---
二月初十,北京城。
秦良玉、高迎祥率五千精骑抵达德胜门外。这是崇祯特旨允许的——按规制,边将回京,兵马需驻城外。但皇帝说:“功臣凯旋,当显荣宠。”
城门大开,崇祯竟亲率百官出迎!这是太祖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殊荣。
秦良玉远远看见那抹明黄色身影,连忙下马,率众步行上前,跪地高呼:“臣秦良玉,奉旨平寇还朝,吾皇万岁!”
高迎祥跟在后面,动作有些僵硬。他这辈子跪过天地,跪过父母,跪过关帝,却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跪在皇帝面前。
“秦卿平身,高卿平身。”崇祯上前,亲手扶起二人。他仔细端详秦良玉,这位五十二岁的女将鬓角又添白发,脸上多了风霜,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剑。再看高迎祥,满脸刀疤,却神色坦然。
“二位卿家辛苦了。”崇祯感慨,“走,随朕入宫,庆功宴已备好。”
皇宫庆功宴设在皇极殿。这不是正式朝宴,席间可稍随意。秦良玉、高迎祥、孙传庭、卢象升、袁崇焕(由副将代表)等有功将领列坐左侧,刘宇亮、张至发等文臣列坐右侧。
酒过三巡,崇祯忽然道:“高卿,朕封你为侯,朝中颇有非议。你可有话要说?”
满殿一静。
高迎祥放下酒杯,起身抱拳:“陛下,臣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但臣知道,陛下待臣以诚,臣必以死相报!至于非议……”他咧嘴一笑,“臣当年造反时,骂臣的人多了去了。如今臣为朝廷效力,骂臣的人反而少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臣做对了!”
这话朴实,却有力。连一些文官都忍不住点头。
崇祯大笑:“好!说得好!来人,赐酒!”
内侍端上御酒,高迎祥一饮而尽,抹嘴道:“陛下,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讲。”
“臣那三万兄弟,大多已安顿在河南屯田。但还有八千老营,都是跟臣出生入死十几年的。臣想……带他们去辽东。”高迎祥正色道,“建虏是外敌,打外敌,比打自己人痛快!”
崇祯眼睛一亮:“高卿有此心,朕心甚慰。不过……”他看向秦良玉,“秦卿以为呢?”
秦良玉沉吟:“高将军所部悍勇,确为劲旅。但辽东苦寒,需适应气候。臣建议,先调往蓟镇,由卢督师节制,熟悉北地战法。开春后再赴辽东。”
“准!”崇祯拍案,“高卿,你这八千老营,朕单独编为‘忠义营’,归你直辖。粮饷从优,兵器甲胄优先配给。”
高迎祥激动跪地:“臣……谢陛下隆恩!”
宴至深夜方散。秦良玉出宫时,王承恩追上来:“秦总兵留步,陛下在乾清宫等您。”
---
乾清宫暖阁,崇祯已换下龙袍,着一身常服。见秦良玉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秦卿坐,咱们说说话。”
秦良玉谢座,却只坐半边。
“朕看了你的奏章,中原虽定,但隐患犹存。”崇祯缓缓道,“李自成北逃蒙古,张献忠残部仍在湖广流窜,更别提各地小股匪患。若要彻底平定,还需多久?”
秦良玉沉吟:“若粮饷充足,将领用命,三年可定中原,五年可平流寇。但……”她顿了顿,“前提是,朝廷能持续拨付粮饷,且不再有党争掣肘。”
崇祯苦笑:“粮饷……朕的内帑已快空了。至于党争……”他看向秦良玉,“温体仁今日在朝上虽未多言,但朕知道,他心中不服。”
“刘阁老毕竟执掌内阁,若他掣肘……”
“所以朕要你留京。”崇祯道,“朕已下旨,命你以左都督衔,总督京营戎政。京营十万兵马,朕交给你整训。”
秦良玉一震。京营是卫戍京师的根本,向来由皇帝亲信掌管。这份信任,太重了。
“陛下,臣是女子,又是边将,恐难服众……”
“服众?”崇祯冷笑,“谁敢不服?你是擒张献忠、平李自成的功臣!你的战功,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那些在京营混吃等死的勋贵子弟,凭什么不服?”
他起身走到窗前:“秦卿,朕把实话告诉你:这大明朝,如今能打的军队,不过三支。一支在辽东,袁崇焕带着;一支在长城,卢象升带着;还有一支,就是你练的新军。京营那十万兵马,看着光鲜,实则朽烂不堪。朕要你把他们,练成第四支能打的军队!”
秦良玉跪地:“臣……必竭尽全力!”
“起来。”崇祯扶起她,“还有一事。武备学堂已经开课,朕每月会去考校。你若有暇,也去看看。那些学子,都是大明的未来。”
“臣遵旨。”
秦良玉退出后,崇祯独坐殿中。王承恩悄步进来:“皇爷,该歇息了。”
“皮岛那边……有消息吗?”崇祯忽然问。
王承恩脸色一黯:“毛承斗将军七日前在海上遭遇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