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蜷在一处背风的岩洞里,裹着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皮袄,浑身发抖。洞外是白毛风,雪片如刀,割得人脸生疼。岩洞深处,十几个亲兵围着微弱的火堆,火光照亮一张张青紫的脸。
“闯王……吃口东西吧。”亲兵队长刘体纯递过半块冻硬的麸饼。
李自成接过,塞进嘴里,嚼得牙龈出血。他想起半个月前,自己拥兵二十万,坐拥南阳,意气风发。许州一战,秦良玉的火雨焚尽了这一切。二十万大军溃散,身边只剩这十几个人。
“体纯……咱们还剩多少人?”李自成声音嘶哑。
刘体纯低下头:“能联系上的……不到三千。都散在方圆百里的草原上。李岩将军那边……断了消息三天了。”
“李岩……”李自成眼中闪过一丝戾气。这个他最倚重的谋士,在许州败退时曾建议他“化整为零,分散突围”,被他骂作“懦夫”。如今想来,若听李岩的,或许……
洞外忽然传来马蹄声!众人一惊,抄起兵器。但马蹄声在洞外停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闯王!是俺!高一功!”
李自成眼睛一亮。高一功是他堂侄,也是麾下悍将。洞帘掀开,一个浑身裹雪的大汉钻进来,身后还跟着五六个人。
“一功!你还活着!”李自成激动起身。
高一功抹了把脸上的冰碴,却神色凝重:“闯王,大事不好。高迎祥……祭出了闯王令。”
“什么?!”李自成浑身一震。
闯王令,是当年陕北三十六营义军盟主王嘉胤所铸的令牌,持令者可号令各路义军。王嘉胤死后,令牌落到高迎祥手中。但自从高迎祥受抚投明后,这令牌便成了笑话——谁还会听一个“朝廷走狗”的号令?
“高迎祥在黄河岸边设坛祭旗,当众砸碎了朝廷赐他的副总兵印,重举闯王大旗。”高一功声音发苦,“他还传檄各处,说……说闯王您刚愎自用,致许州大败,已不配为闯王。他高迎祥要重整义军,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李自成踉跄后退,撞在岩壁上:“他……他怎么敢?!”
“更糟的是,”高一功咬牙,“李岩将军的残部……被高迎祥招抚了。”
“不可能!”李自成嘶吼,“李岩对我忠心……”
“李岩将军本人可能还忠心,”高一功打断,“但他手下那些头领……听说高迎祥承诺,凡归附者,保留原部人马,赐银赐粮。咱们那些兄弟,冻饿交加,哪经得住这般诱惑?”
李自成瘫坐在地,眼中最后的光熄灭了。他知道,完了。高迎祥这一手,比秦良玉的火雨更致命。火雨焚的是兵,闯王令诛的是心。
“闯王,咱们……咱们怎么办?”刘体纯颤声问。
李自成沉默良久,忽然惨笑:“怎么办?还能怎么办?往北走,去蒙古。听说王自用、老回回他们在河套还有些势力,咱们去投他们。”
“可蒙古人……”
“总比在这里冻死强。”李自成挣扎起身,眼中重新燃起野兽般的光,“只要我还活着,就有翻身之日。高迎祥……秦良玉……朱由检……咱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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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黄河渡口。
高迎祥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这些人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但眼中都燃着某种渴望——对粮食的渴望,对活路的渴望。
木台中央的香案上,供奉着那面斑驳的“闯王令”。令牌旁,是碎裂的副总兵印信。
“兄弟们!”高迎祥声音洪亮,“我高迎祥,陕北米脂人,和你们一样,是被逼得活不下去才造反的!朝廷招安,我信了,带着兄弟们去古北口打建虏,去许州打李自成!可朝廷怎么对咱们?”
他抓起碎裂的官印,狠狠摔在地上:“赏银克扣!粮饷拖延!有功不赏!有伤不医!他们拿咱们当狗!当炮灰!”
台下骚动起来,有人高喊:“高闯王说得对!”
“所以今天我砸了这狗屁官印!”高迎祥高举闯王令,“从今往后,我高迎祥还是闯王!但咱们反的,不是大明百姓,是那些贪官污吏!是那些克扣军饷的狗官!咱们要的,是让兄弟们吃饱饭,让战死的弟兄家人有抚恤!”
他指向身后:“看!那边是秦总兵拨给咱们的三千石粮食!每人先领三斗!伤病的,另有医药!”
人群爆发出震天欢呼。饿极了的人,见到粮食比见到亲爹还亲。
高迎祥继续道:“愿意跟我干的,留下来,咱们重组义军,专打贪官,保护百姓!不愿意的,领了粮食,自寻活路,我绝不阻拦!”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也纷纷跪倒:“愿随闯王!”
远处山坡上,秦良玉和李定国立马观望。
“总兵,高迎祥这一手……真是厉害。”李定国感叹,“既收拢了人心,又占了道义。只是……他这般公然砸官印、举反旗,朝廷那边……”
秦良玉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