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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乾清宫。
崇祯还没睡。
烛光下,他正批阅河南送来的紧急军报。高迎祥、李自成部已逼近洛阳,城中粮草仅够维持半月。
“皇爷,骆指挥使求见。”王承恩悄步进来。
“传。”
骆养性入内,行礼后低声道:“陛下,秦总兵住处,有异动。”
崇祯笔尖一顿:“说。”
“一个时辰前,有人翻墙潜入会同馆。臣的人在外监视,看不清面目,但身手矫健,似有伤在身。”骆养性道,“潜入后至今未出。是否要……”
“不必。”崇祯放下笔,“秦良玉若真想做什么,不会在自己住处让人潜入。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
“是。”
骆养性迟疑片刻,“还有一事。都察院唐世济大人,今日散朝后,秘密会见了吏科给事中姜埰、兵部郎中张若麒等七人。谈话内容不知,但会后,这几人都派了家仆外出,似在打探秦总兵在京动向。”
崇祯眼中寒光一闪:“唐世济……看来斩了钱士升,还没让他们长记性。”
“陛下,是否要敲打一下?”
“不。”崇祯冷笑,“让他们跳。朕倒要看看,这朝中还有多少人,敢在朕眼皮底下结党营私、构陷功臣。”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秦良玉那边,加派人手保护——不是监视,是真保护。她若在京期间出事,朕唯你是问。”
“臣明白!”
骆养性退下后,崇祯独自站在殿中。他想起白天献俘时,张献忠那些疯狂的话语——“这大明的江山,早晚要完!”
真的会完吗?
崇祯握紧拳头。
不,只要他还在位一日,这大明就不能完。贪官,他杀;党争,他压;流寇,他剿;边患,他扛。他就不信,凭自己励精图治、宵衣旰食,还挽不回这倾颓的国运!
“陛下。”王承恩又进来,捧着一份密奏,“锦衣卫在四川的暗桩急报,关于张献忠余部。”
崇祯接过,迅速浏览。密报上说,张献忠被擒后,其残部分裂成三股:一股往陕西投奔高迎祥;一股散入湖广深山;还有一股约两千人,由张献忠的另一个义子孙可望率领,仍在川东流窜,扬言要为张献忠报仇。
“孙可望……”崇祯记下这个名字,“传旨四川巡抚,加紧清剿,务必不留后患。”
“是。”
王承恩正要退下,崇祯忽然叫住他:“秦良玉在京这三月,安排她每日进宫一个时辰。朕要听她讲川东战事,讲流寇习性,讲如何治军。”
“老奴这就去安排。”
殿内重归寂静。
崇祯坐回御案前,拿起秦良玉的履历——从二十六岁守寡掌兵,到如今五十二岁擒获张献忠,二十六年戎马生涯,大小百余战,未尝大败。
这样的将才,若为男子,早该封侯拜将。
可她是女子,还是土司出身……
“可惜了。”崇祯轻叹一声。若秦良玉是男子,他必授以重任,托付一方。
可她是女子,又是土司,功高震主,朝中已有非议。
留她在京,既是保护,也是无奈。
窗外,梆子声传来,已是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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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秦良玉正准备用早膳,宫里来了太监传旨:陛下召见。
她换了朝服,随太监进宫。
不是去乾清宫,而是去了西苑的万春亭。
崇祯正在那里练箭——这是他的习惯,每日清晨必射三十箭,风雨无阻。
“臣秦良玉,参见陛下。”秦良玉行礼。
“秦卿免礼。”
崇祯放下弓,接过太监递上的毛巾擦手,“陪朕走走。”
两人沿着西苑湖畔缓步而行。秋日的湖水清澈,残荷枯立,偶有鱼儿跃出水面。
“秦卿在川东半年,觉得张献忠此人如何?”崇祯忽然问。
秦良玉沉吟片刻:“回陛下,张献忠狡黠凶残,用兵飘忽,善于蛊惑人心。但其部下多有穷苦百姓,为生计所迫才从贼。若能及早赈济安民,或可减少流寇之祸。”
崇祯点头:“昨日献俘,他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朝廷有失,朕不否认。但如今天下糜烂,非一日之寒。朕继位以来,天灾不断,建虏犯边,流寇四起,国库空虚……朕,真的很累。”
这话出自天子之口,让秦良玉心头一震。她侧目看去,崇祯眼下乌青,鬓角已有白发,不过二十五岁的年纪,却显得苍老憔悴。
“陛下保重龙体。”她低声道。
崇祯苦笑:“龙体?朕有时宁愿自己不是皇帝。”他顿了顿,“秦卿,朕留你在京三月,你可知为何?”
“臣……不知。”
“一来,你多年征战,该休养休养。二来……”崇祯停下脚步,看着秦良玉,“朕需要你这样的忠臣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