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良玉跪倒:“臣必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起来。”崇祯扶起她,“朕问你,若朕派你去河南扫平余孽,你需要多少兵马,多少粮饷,多久可平?”
秦良玉沉吟道:“李自成残部部,号称十万,实有战兵不过五六万,其余皆裹挟流民。若给臣三万精兵,半年粮饷,臣有把握将其击溃。但要彻底平定,需配合赈济安民、恢复生产,非一年不可。”
“三万精兵……”崇祯喃喃,“可如今,连三万精兵都难凑齐。辽东要防建虏,陕西要守边,京营要卫戍……朕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三个人用。”
秦良玉沉默。她知道皇帝说的是实情,大明四面起火,兵力捉襟见肘。
“秦卿,”崇祯忽然道,“若朕让你训练新军,专司剿寇,你能否为朕练出一支可战之师?”
秦良玉心中剧震:“陛下,臣是女子,又是土司,恐难服众……”
“朕不怕!”崇祯眼神锐利,“只要能剿灭流寇,朕管你是男是女,是汉是土!
秦卿,朕信你,你敢不敢接这个担子?”
秋风拂过湖面,荡起涟漪。秦良玉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却疲惫的皇帝,想起昨夜李定国的话——治乱世,当剿抚并用;平天下,需先安民心。
她深吸一口气,跪地叩首:“臣,愿为陛下效死!”
“好!”崇祯眼中闪过欣慰,“此事朕会与兵部商议。
这三月,你就在京中拟个章程,要多少人,要多少粮饷,要什么权限,都写清楚。
只要合理,朕一律准奏!”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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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良玉出宫时,已是午后。她坐在轿中,心潮起伏。训练新军,专司剿寇——这是天大的信任,也是天大的责任。
轿子快到会同馆时,忽然停下。
“总兵,前面有人拦轿。”轿外亲兵低声道。
秦良玉掀帘一看,只见唐世济带着几个家仆,正站在路中,面带笑容。
“秦总兵,好巧。”唐世济拱手,“下官正要去找您。”
“唐大人何事?”秦良玉下轿。
“听闻陛下今日召见总兵,可是商议封赏之事?”唐世济笑眯眯道,“总兵立此大功,封王指日可待啊。”
秦良玉神色不变:“陛下只是询问川东风土民情,并未谈及封赏。”
“哦?”唐世济眼神闪烁,“那总兵可知,陛下为何留您在京三月?按照规制,边将立功,当速返驻地,以防军心不稳啊。”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试探。
秦良玉看着他:“唐大人想说什么?”
“下官只是为总兵着想。”唐世济压低声音,“总兵功高震主,朝中已有非议。若久留京城,恐生流言。不如主动上表,请求返回川东,既全了忠义,也……免了猜忌。”
秦良玉忽然笑了:“唐大人如此关心秦某,秦某感激不尽。
不过秦某行事,向来只遵圣意。
陛下让我留京,我便留京;陛下让我练兵,我便练兵。
至于流言蜚语……”
她目光一冷,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唐大人说,是不是?”
唐世济脸色一僵。
秦良玉不再理他,转身上轿:“回馆。”
轿子起行,将唐世济一行人甩在身后。
轿中,秦良玉闭上眼。
朝中的明枪暗箭,她已经感受到了。但既然皇帝信任她,将练兵剿寇的重任交给她,她就必须扛起来。
为了大明,也为了那些在战乱中流离失所的百姓。
回到会同馆,她立即召来马祥麟和李定国——后者已换了亲兵服饰,面色依然苍白,但精神稍好。
“祥麟,你立即派人回石柱,从白杆兵中挑选三千精锐,分批秘密进京。”秦良玉下令,“记住,要分批,要秘密,不要惊动地方官府。”
马祥麟一震:“总兵,这是……”
“陛下让我训练新军,剿灭流寇。”秦良玉眼中闪着光,“这三千人,就是新军的骨架。”
她又看向李定国:“你的伤势,还需休养一月。这期间,你把张献忠的用兵特点、流寇的作战习惯、各地流寇头目的性情,都写下来。越详细越好。”
李定国单膝跪地:“定国领命!”
秦良玉走到窗边,望向远方。秋风萧瑟,落叶纷飞。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将踏上一条更加艰难的路。但既然选择了,就不会回头。
“陛下……”她轻声自语,“我秦良玉,定不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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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刑部大牢。
张献忠蜷在牢房角落,琵琶骨上的铁链随着呼吸微微作响。
七日之期已到,明日就要被凌迟处死。
牢门忽然打开,一个狱卒提着食盒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