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悄悄退回藏身的岩缝,这里离张献忠藏身的凹坑还有三里。他怀里揣着好不容易找到的几块薯蓣、两只山雀,这是三天的口粮。
刚走进岩缝,李定国浑身汗毛倒竖——有人来过!
地上有陌生的脚印,岩壁上有新鲜的刮痕!
他猛扑到最深处,那里他藏了一小袋盐巴和火镰,还在!
但位置被人动过!
中计了!对方故意不动这些东西,是放长线钓大鱼!
李定国毫不犹豫,转身就往外冲!但已经晚了——
岩缝入口处,四个猎户打扮的汉子持刀而立,封死了出路。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面色黝黑,眼神锐利如鹰。
“李定国,等你很久了。”中年人开口,带着浓重的川东口音。
李定国缓缓抽刀:“你们是什么人?”
“石柱土司兵,白杆营哨探队。”中年人淡淡道,“秦总兵有令:擒杀张献忠者重赏,擒杀李定国者,赏银千两。我们哥几个在山里转了七八天,总算没白忙。”
话音未落,四人同时扑上!刀光如雪,招招致命!
李定国怒吼一声,挥刀迎战!他虽是悍将,但连日饥饿疲惫,肩伤未愈,此刻以一敌四,顿时落入下风!岩缝狭窄,腾挪不便,他后背、大腿连中两刀,鲜血狂飙!
“啊——!”李定国发起狠来,完全不顾防守,一刀劈翻左侧一人!但右侧刀光已到,他勉强侧身,刀锋擦着肋骨划过,带走大片皮肉!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踉跄后退。剩下三人步步紧逼。
“定国兄弟,降了吧。”中年人喘着气,“秦总兵惜才,你这样的悍将,死了可惜。”
“放你娘的屁!”李定国吐出一口血沫,“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你们垫背!”
他猛地前冲,全然不顾刺向胸口的刀锋,手中大刀直取中年人脖颈!这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中年人脸色大变,急退!另外两人双刀齐出,刺入李定国腹部!
“呃啊——!”李定国闷哼一声,手中大刀终于无力垂下。他低头看着穿透腹部的两柄刀,又抬头望向岩缝外那一线天光,忽然咧嘴笑了。
“八大王……定国……尽力了……”
身躯轰然倒地。
中年人上前探了探鼻息,摇头:“还有气,但活不成了。”他看向另外两人,“搜他身,看有没有张献忠踪迹的线索。”
一人从李定国怀里搜出薯蓣、山雀,还有一张简陋的手绘地图——上面标注着一个红点,正是张献忠藏身的凹坑!
“找到了!”三人对视,眼中闪过喜色。
中年人收起地图:“你们两个,抬他下山领赏。我去禀报总兵,调兵围捕张献忠!”
“是!”
岩缝中重归寂静,只剩李定国微弱的呼吸声,和鲜血滴答落地的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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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三,黎明。
张献忠从噩梦中惊醒,冷汗浸透破衣。他梦到李定国浑身是血站在他面前,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然后化作一阵黑烟消散。
“定国……”张献忠喃喃,心中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
三天了,李定国没回来。炒米早已吃完,他靠喝岩缝渗出的泥水撑到现在。腿伤溃烂更严重,发出腐臭,引来了苍蝇。
他爬到凹坑边,望向外面。晨雾弥漫,山林寂静得可怕。连鸟叫声都没有。
不对劲。
张献忠挣扎着起身,用木棍当拐杖,一瘸一拐地往密林深处挪。不管李定国回不回来,他不能在这里等死。
刚挪出几十丈,他突然僵住——
前方的雾气中,隐约出现一排人影。
无声无息,如鬼魅。
张献忠慢慢后退,后背撞上树干。
他环顾四周,左边、右边、后方,都有人影浮现。
他被包围了。
雾气渐散,他终于看清——全是白杆兵。
银甲白袍,长枪如林。为首的女将端坐马上,虽年过半百,却英气逼人,正是秦良玉。
“张献忠,”秦良玉声音平静,“你败了。”
张献忠死死盯着她,忽然狂笑:
“败了?老子是败了!
但老子这辈子,杀过贪官,屠过豪绅,玩过女人,喝过美酒,值了!你秦良玉呢?
守寡二十多年,替朱家卖命,得到什么?
啊?
皇帝给你什么?
猜忌!
朝臣给你什么?
构陷!
你拼死拼活,最后也不过是兔死狗烹!”
秦良玉面无表情:“说完了?”
张献忠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那是他最后的武器。
“想活捉老子?
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