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立在侧的是熊恽自己心腹的楚国郎官与几名身穿随国纹样便服、静默肃立的随国大夫。他们没有随军武士如林的铁甲护卫,却无形中代表了昨晚那场铁与火交易达成的盟约力量。随国特使上前一步,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是双手捧上一个黑漆鎏金的长盒。盒盖开启,一道纯粹、温润、内敛却威严的青色光泽瞬间流淌出来,将那特使的双手都染上了一层玉晕。
楚国传国玉玺!
在死寂得能听到心跳的广场上,玉玺被取出长盒。熊恽缓缓转过身。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充满了沉凝的力量。目光第一次扫过面前台阶下黑压压匍匐在地的臣子们——像一片被狂风骤然压弯的芦苇。有人因恐惧而肩背微颤,有人因未知的命运而僵直,更多人将头深深抵在冰冷的石板上。阳光照在他玉冠金带、一身玄黑的肃穆身影上,挺拔如松,在身前投下一道漫长而孤直的影子,将丹陛最前几级石阶完全覆盖。
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令尹,须发皆白,头戴象征身份的高山冠,在两名年轻内侍的搀扶下颤巍巍地从匍匐的人潮最前端起身上前,脚步缓慢得如同迈过深堑。他一步步踏上白玉阶,终于在距离熊恽三步之处停下,双膝重重跪落。一双布满褐色老人斑的手竭尽全力稳定地高高托起一个同样是漆黑底色的巨大承盘。盘内盛放着的,是通体赤金、饰以饕餮纹、象征楚国军令的王斧。金斧映着朝霞,闪烁着熔金般冰冷刺眼的光。
老令尹的头颅死死抵在冰凉的玉阶上,枯皱的喉结艰难滚动了一下。他开腔,声音嘶哑而苍凉,如同古老编钟余音未尽的最后一震,回荡在清晨辽阔澄澈的王庭上空:
“我荆楚……自先王分封南土……披荆斩棘,筚路蓝缕……” 每一个字都极其沉重,“今……上承天命……后继有主……臣等……谨奉——!” 最后的音节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嘶喊而出,尾音消散在骤然静极的空气里。接着是长久的、力竭般的喘息。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章华台基座顶端的那道玄色身影上。熊恽的视线掠过金斧,最终落在伏跪于地的白发老人花白的头顶。他缓缓抬起了手,动作庄重,带着不容抗拒的仪式感。他的手伸向那沉重的金斧长柄!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斧柄冰冷表面的电光石火之间!台下一道黑影从伏地的群臣中暴射而出!如同蛰伏的毒蛇闪电般弹起!那是一道迅捷到模糊的剑光,带着凄厉到足以划破晨曦的尖啸,如同自九幽地狱钻出的冥电,狠绝无比地直刺熊恽的心口!袭击者距离如此之近,脸上带着一股扭曲的、殉葬般的疯狂!目标决绝,直指王心!
“王上——!” 台下的惊呼声瞬间炸开!
熊恽的指尖在金斧柄上已无寸分之距!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动一下!眼中锐光如出鞘的青铜剑芒一闪即逝!就在这致命一击将至的瞬间,他身旁那名一直静立如石像的随国“大夫”,身形骤然动了!比那刺客更快、更准!一抹乌沉沉的光芒自他袖中弹出,并非剑形,而是一柄尖锐奇特的短钢刺!后发而先至!精准无误地向上格在那道直刺熊恽心口的剑光三寸之处!
铿!刺耳的金属刮擦声令人牙酸!
刺客志在必得的雷霆一击被这猝然出现的、分量十足的一格猛地挑歪!
就在这微乎其微的空档,熊恽那只伸向金斧的手如同闪电般中途变向!他五指如爪,闪电般抓出!目标并非斧柄!而是刺客持剑的手腕!他动作快得带出一片虚影!精准!狠厉!一把便死死扼住了刺客那持着淬毒利剑的手腕!铁钳般的指力瞬间扣入对方腕骨!
刺客腕骨碎裂的脆响被淹没在惊雷乍响般的哗然中!他那柄淬炼的短剑脱手飞出,在玉阶上发出叮当乱响翻滚远去。
熊恽眼神冰寒,另一只手已然同时动作,仿佛只是随意地一挥王袍宽大的广袖!
呼——!
一阵沉闷的风声掠过!
随国护卫的另一只手如同未卜先知般递出,乌沉沉的钢刺尖端已自下而上,如同屠夫捅穿牲畜般,稳、准、狠地贯入那刺客的下颌骨!
噗嗤!
沉闷而撕裂的声响!
钢刺自下颌骨下贯穿而入,刺透舌根与上颚软组织,毫无阻滞地深深扎入大脑深处!
刺客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掌狠狠砸中顶门!狂猛冲刺的身形猛然僵死在空中!所有飞腾、挣扎的欲望在那道刺穿头颅的冰冷面前凝固成永恒的雕塑。他凸暴的眼中还残留着无法置信的疯狂,却被死亡的灰白彻底覆盖。浓稠的黑血混合着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