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的脑组织物质从他被钢刺撑得豁开的嘴唇里喷溅而出!
熊恽松开扼住对方手腕的五指。那沉重僵硬的尸体如同倾倒的木桩,重重地向后砸倒在冰冷的玉阶之上,溅起点点细小猩红的血滴。头颅重重磕在玉石台阶棱角发出沉闷的骨裂声。滚烫的黑血汩汩流出,迅速在他身下晕开,浸染了身下冰冷的玉阶与跪倒的老令尹后背的深色官袍。
整个章华台下,死寂无声。所有方才还惊慌起身的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刚刚那电光火石间的刺杀与反杀,那刺穿头颅的致命一击带来的视觉冲击和浓烈血腥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死去的刺客倒伏在台阶上,鲜血顺着玉阶的细微凹槽向下流淌,发出细微的汩汩声,如同恶毒的诅咒。
熊恽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拂去一片沾染在衣襟上的尘埃。他收回目光,那只沾了些血沫、骨节分明的手终于稳稳地落在了沉重金斧冰凉的长柄之上!
手掌握紧!
金斧被他沉稳而坚决地高举而起!
斧刃迎着初升的朝阳光辉,赤金的锋芒流溢奔涌,刺破章华台前缭绕不散的阴翳!那光芒凌厉、霸道、势不可挡,仿佛要将刚刚发生的一切血腥与阴霾彻底撕裂,宣告着一个真正属于他的时代从此刻、从这滚烫的鲜血祭坛之上,悍然开启!
“寡人——熊恽!” 他低沉的声音如同自胸腔最深处震响的龙吟,带着尚未散尽的铁腥气,却又充塞着不容置疑的王者威严,轰然传遍整个寂静的楚国王庭:
“为——楚——王!”
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中,白发的老令尹深深地将额头再次紧压在冰凉的玉阶上,脸颊紧贴着台阶侧边一道细小滚烫的血溪,血滴慢慢顺着皱起的老人纹路流淌下去。他干枯的眼角滚下浑浊老泪,颤抖着喉咙呼喊出嘶哑的颂词声,很快便引起大片匍匐在地的王庭臣僚声浪汇合呼应:
“大王——万年!”
初升朝阳将章华台顶新君的身影映照得如同镶嵌金边的冰冷塑像,在他脚下,玉阶上刚刚淌下的、新鲜温热的血液在晨光中闪耀着刺目的、象征新生的残酷光泽。他举着金斧,冰冷地俯视着脚下匍匐的山河万民。远处宫墙之外,郢都寻常市井的嘈杂声音夹杂着车轮碾过泥水的轱辘轻响隐隐传来。
这片曾属于他父亲,而后属于他兄长,如今被踩在他脚下的荆楚大泽之上,浓烈得无法化开的血腥只是序幕的第一笔墨痕。真正的画卷,才正要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