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通本人甚至未曾亲临前线最喧嚣的围城战事。一道极其冷酷但直指核心的王命以最快速度从郢都直抵前线中军大帐:
“斩斗缗首级、献于阵前者,赐采邑三百户,擢升车骑将军!取其部将首级者,依位次擢升,赐田宅金帛!凡附逆者,尽诛其族!”
重赏之下,必有死士!楚军将官们望向那座孤城,眼神如同看到猎物的饿狼,充满了对功名与杀戮的渴望!
困兽犹斗!斗缗凭借权城复杂的地形和囤积的粮草军械,初期负隅顽抗。叛军依托内城狭窄的天梯和复杂街巷,用沸油、滚木、毒箭阻挡楚军的蚁附攻势,甚至数次击退小股楚军的试探性突袭。双方在城头巷尾反复拉锯厮杀,楚军付出了不小代价,但权县叛军的有生力量也在持续消耗,尤其是精锐的叛军骨干在战斗中折损严重,军心动摇日益加剧。
然而,楚军最致命的一击,并非来自地表!
围城第十日夜!暴雨如注!密集的雨声完美掩盖了地底的致命动静!
楚军三条密道同时掘通内城官衙周边!一条通向监牢,一条直抵大仓,第三条!则精准地挖到了戒备森严的县衙大堂地下!
“轰隆!”沉闷的巨响在雷雨声中几不可闻!内城官衙深处、斗缗用来议事的大堂地面骤然向下塌陷!烟尘混合着雨水冲天而起!早已等待在地道口的楚军重装锐卒,口中衔刃,身覆重甲,如同从地狱裂缝中爬出的恶鬼,轰然跃出!瞬间与惊慌失措的侍卫拼杀成一团!同时,城内几个早已被策反、被亲眷性命胁迫的守门吏卒猛地打开了通向大仓的侧门!等候在门外的楚军如同洪流般涌入!大仓火起!浓烟与火光在暴雨中撕开夜幕!整个内城指挥体系陷入彻底混乱!杀戮与火光在官衙重地彻底爆发!迅疾!惨烈!
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斗缗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退至官衙最深处的祠堂固守!这里只有一道厚重的大门和几条狭窄通道。楚军如狼似虎的士兵已将祠堂团团包围,巨大的撞木正“咚!咚!”地冲击着厚重的木门!火光、雨水、浓烟、血光交织在一起!
斗缗背靠着祠堂冰冷的、供奉过权国列祖列宗的粗大石柱,甲胄碎裂多处,手中的阔剑刃口已经卷曲翻折,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泊泊淌着鲜血,在身下石板上积成一汪血泊。跟随他冲入祠堂的亲卫只剩下最后两人,也已是强弩之末,靠着墙壁喘息,眼神涣散。
沉重的大门在最后一次撞击中轰然向内倒下!木屑横飞!冰冷的雨水裹挟着浓烟猛地灌入!火光中,楚军精锐步卒结成的铁壁般盾阵,踏着倒下的门板,一步!一步!带着碾压一切的气势,沉默而坚定地向他压过来!盾隙间无数森寒的长矛寒芒如同毒蛇探首!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斗缗的心脏!他的眼中再无半分霸气,只剩下困兽末路的疯狂!他猛地举剑,还想做最后的咆哮!
就在这一刹那!一面沉重的楚国大盾借着冲锋的势头猛地向前一撞!撞开了那两名亲卫的拦截!盾阵微开!一根长度惊人的锋利长戈!带着刺骨寒光和无匹的劲风!如同划过夜空的死亡闪电!精准无比地、带着千斤巨力!从盾牌间那刚刚裂开的缝隙中猛贯而出!
“噗哧——!!”
没有一丝阻碍!锋利的青铜戈刃如同切过朽革!瞬间贯穿了斗缗胸腹间那层精金的、代表着他野望的鱼鳞锁甲!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的身体向后猛撞!“咣当!”一声重重砸在他背靠的冰凉石柱之上!滚热的鲜血如同开闸般,猛地从他口鼻、胸腹破裂处喷溅而出!糊满了身后古老的权国图腾!
斗缗魁梧如山的身躯剧烈地痉挛颤抖了一下!狂野的眼神骤然凝固,如同烧红的铁块猛地被丢入冰水!随即迅速涣散、黯淡、空洞!他握着剑柄的手徒劳地向上抬了抬,似乎想指向谁,喉咙里“嗬嗬”作响,血沫不断涌出,堵住了所有未尽的野心与诅咒。最终,那曾经燃烧着贪欲与反叛烈焰的双眸,彻底失去了所有光彩。身体沿着光滑冰冷的石柱,缓缓滑落在地,留下一道刺目惊心的黏稠血痕!
楚军士兵面无表情地上前,拔出长戈。另一名士兵则利落地抽出腰间佩剑,抓住斗缗还带着一丝余温的头颅发髻,用力一割!鲜血激射!那颗仍带着惊恐与不甘的头颅被装入特制的木函,仿佛处理一件无足轻重的战利品。地上的尸身很快被拖走,丢弃在门外燃烧的火堆旁,和其他尸体一起烧成焦炭。
叛首授首,权城内外弥漫的血腥味混杂着尸体烧焦的恶臭,塞满了每一个权县人的口鼻肺腑。熊通的第二道谕令比寒风更快:
“权县其民!世沐伪权之恩!习其恶俗!乃养豺之伥,通贼之基!其根不清,其祸不绝!尽迁其族!往置南荒——那处!”
这是对整个权县旧族、无论贵贱平民最彻底的清除与放逐!
寒冬腊月,雪虐风饕!暴雪如鹅毛般翻卷狂舞,抽打在人的脸上如同刀割冰刺。权县曾经的核心区域,所有幸存的人口——无论你是曾富甲一方的吕姓豪族,还是默默无闻的山野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