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面触目惊心、非楚非权的异样旗帜,在无数震惊、恐惧、甚至带着几分疯狂希冀的目光中,被歪歪斜斜地插上了权城残破而依旧高耸的主城门楼!这旗帜由数面颜色驳杂的权国旧幡染血拼凑而成,上面一个巨大的、歪斜的“权”字触目惊心!旗帜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面裹尸布!
就在这面诡异叛旗升起的同一刻!斗缗的身影出现在城楼垛口!他身披一副权国故王御库中寻得的精金鱼鳞锁子甲,手持一柄宽刃长戟,背后猩红的斗篷在狂风中如同撕裂的伤口!他居高临下,对着南方郢都的方向,发出了石破天惊的宣言:
“楚王暴虐!侵我故土!杀我宗亲!毁我社稷!更无道!苛捐重税!穷兵黩武!”他的声音洪亮如同滚雷,传遍城下聚集的军民,“此仇此恨,不共戴天!自今日始!权人复国!只奉权法!不认楚令!敢犯我疆界者!杀无赦——!!!”
“复国!复国!”城头上,那些跟随斗缗起事、被许诺封地重赏的权国旧贵族私兵和被煽动起来的亡命之徒,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嘶吼!那狂热的声浪充满了怨恨与对新秩序的渴望!
这一刻,斗缗的眼中再无半分昔日楚将的卑微,只剩下肆无忌惮的王图野望!他与脚下的土地紧紧捆绑在了一起,将曾经的恩主,当作了不共戴天的仇雠!
消息如同一道裹挟着冰霜与死气的闪电,瞬间划破荆楚初春薄雾笼罩的山林,狠狠劈进了郢都楚宫!彼时,熊通正独自一人立于荆山绝顶的“先王望天台”之上,巨大的玄色王氅在山风中翻卷如云。他俯瞰着脚下渐渐被初雪染上朦胧银白的苍莽疆土,山峦起伏如聚龙,云雾缭绕,一派江山浩渺的气象。鹰师统领疾步登上高台,跪伏于冰冷的石地,双手呈上一份染着凛冽风雪气息的帛书。那上面是安插在权县的密间用特殊药水书写的报告。
熊通接过帛书。初雪微凉的雪花落在他宽厚的肩头,转瞬化为细小的水珠。他展开帛书,目光扫过。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一丝波澜。那张被山风吹拂得如同青铜铸就的脸上,甚至没有出现任何一丝惊讶或者愤怒的表情。只有那双深陷眼窝中的眸子,一点一点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结!凝冰!如同万古不化的深寒渊薮!冰冷的寒意从他身上无声地弥漫开来,甚至压过了山顶的寒风。
良久。他只是用两根粗粝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极其用力地,将那份传递着背叛信息的帛书,一点点地、揉捏进宽大如磐石的掌心之中!坚硬的帛布不堪其力,发出如同筋骨断裂般的细微呻吟。
“负主之豺,”熊通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低沉平缓得如同山石从万仞高崖上缓慢滚落,“终究难耐山林。” 他顿了顿,眼神越过鹰师统领的头顶,投向远方风雪弥漫中权县的方向,那目光如同穿透了千山万水,“当以……铁笼囚之!以血,饲其爪牙!” 最后几个字落下,如同掷地有声的铁钉!没有震怒,唯有森然的杀伐决断。
楚王熊通的怒火无需咆哮,行动便是雷霆!
他的精锐部队——由中军精锐“申息之师”和“陈蔡劲旅”组成的两万战卒,在君王冰冷的意志驱动下,没有片刻的拖延!甚至连集结的号角都被刻意压制!大军像一股沉默的黑色铁流,沿着通往权县的驿道昼夜狂奔!人衔枚,马裹蹄,辎重车辙包裹厚草!旌旗被紧紧卷收!斥候飞驰绝迹!如同一支由死亡与寂静组成的幽灵军团,以惊人的效率,裹挟着碾碎一切的气势,如同泰山压顶般直扑权县!
当这支森然铁军如同天降神兵般将权县城郭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断绝了所有水道、山路联系时,权县的叛军甚至许多尚未从大梦初醒!
权城再次陷入重围!但这不再是灭国时那惊涛骇浪般的正面强攻,而是一场冰冷、缜密、效率奇高、绝不容许丝毫意外发生的囚笼绞杀!
楚军的围城部署展现出可怕的冷静与耐心:
绝水断粮! 所有通往城内的水道,尽被楚军工兵在上游掘开岔路引走,或直接用巨石淤泥堵塞源流。城周边所有乡村,不论亲楚亲权,一律强行清空驱离,所有粮食无论青苗窖藏尽数焚毁或征入楚营。
壁垒如铁桶! 环绕权城外城废墟,楚军依托地势,快速构建起三道相互呼应的环形土石壁垒!壁垒之上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强弓劲弩居高临下,如同嗜血的毒蛛,日夜监视着城内任何一处可能出现的出口!巨大的床弩也被架设在高地,对准城楼和可能的集结点。
地底杀机! 最致命的是一支工兵队伍在夜幕掩护下,从远离城门的僻静处起头,分多路向城内挖掘密道!工具是特制的短柄精铁锄钎,挖掘声被埋入土中的铜铃震动掩盖。挖出的泥土巧妙填埋于外围壁垒之下。
绝户断援! 所有通向深山、可能有巴蜀方向接应的小道,皆被楚军设伏兵层层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