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猛地从范平的脊梁骨窜上头顶!他瞬间明白了那森冷笑意的根源。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震颤:“将军……您要用这些……”
田单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刀锋,猛地劈过那堆狰狞的木质山丘:“用它们的‘骨架’,给我们的‘恶龙’披上一身硬甲!” 他猛地指向那片废弃的木料堆场,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般的穿透力:“城中所有匠作,放下手上活计!听范将军调遣!照着我们那支残缺的重甲兵所用厚木盾牌的样式!再造!但每一幅都给我造得更大、更厚!要能包得住两头壮牛并肩前冲!关节地方用铁钉,用铜箍,狠狠钉死!”
死气沉沉的即墨城骤然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注入了血脉。硝土提纯的烟气更加浓郁,混杂着新鲜砍伐木头的气息。斧凿锯割的声音昼夜不停地在临时搭起的巨大工棚里回荡,比以往任何一次备战都更为急促铿锵,如同临死前绝望的心跳。
匠人们布满血丝的眼中燃烧着与田单同质的疯狂火焰。他们挥动着几乎脱力的手臂,将那些粗重的梁柱劈开、铆合,用巨大的铁钉咬合、铜环箍紧,为那注定赴死的火牛群披挂上最简陋也最狰狞的木甲。每钉下一枚大钉,每拉紧一道铜箍,都像是在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封存一次诅咒和同归于尽的祈愿。
与此同时,隐蔽的牛栏边,士兵们围聚着那些温顺沉默的庞然大物。铁剪在油灯昏暗光芒下舞动,寒光一闪,一缕缕浓密的牛尾毛簌簌而落。另一些士兵仔细地梳理着手中的毛团,小心翼翼捻起浸透火油的草绳,把那一簇簇粗硬的牛尾毛紧紧缚扎在草绳之上,如同制作一件件致命的火种。
那些临时赶制出来的巨大木甲,每套都需要数人合力才能抬起,由最机警的士卒趁夜深雾浓时运往靠近南城门的几处废弃院落。甲片的凹槽里被抹满了黏稠乌黑的油脂。士兵们沉默却默契地在黑暗中摸索,将冰冷的蓑衣覆盖在油脂之上。那些沉重的木甲沉默地倚在墙边,在幽暗中如同潜伏的洪荒巨兽披上了死亡的甲壳,弥漫着油脂、硝磺和死亡预兆的混合气味。
田单独自立在城垣箭楼最高处,眺望远方。黑沉沉的夜色浓得如同凝固的墨汁,死死压向即墨这座孤城。更远处燕军营寨的篝火是唯一移动的红色光源,如同地狱爬出的火魔之眼。一阵猛烈的寒风呼啸而来,卷过城头的灰烬残骸,带着刺骨的寒气和远方隐约的号角呜咽。田单没有回头,声音穿透风声在城头炸开:“范平何在?速令东西两城所有将佐、士卒整甲待命!南城火起一刻,弓弩断后掩护,余者随火牛齐出!不死不休!” 最后四字吼出时,他按在冰冷城垛上的指节瞬间迸裂,一缕热血渗出皮甲,无声渗入石缝,染红石面。
“诺!”范平领命狂奔下城,带起一地烟尘。
冰冷的露水已悄然爬上城头士兵们的皮甲和兵器。三更梆子沉闷地敲响在死寂的残垣断壁间。此刻,南城根那片早已清空场地的凹地中,灯火骤然增多却更显诡异。
士兵们如同无声的鬼魅,屏住呼吸搬运着那些巨大而笨重的木甲。木甲碰撞发出低沉瘆人的闷响,在寂静中如同心脏擂鼓。披挂的过程是一场无声的搏斗——巨大的棕黄公牛在士兵们齐心死力之下套上粗糙的木甲,沉重的束缚令它们发出不安的、闷雷般的低哞,粗壮的四肢在泥地中不安地刨动。士兵们用尽全身力气拉扯绳索,固定木架,汗水和着尘埃从额头滑落。最剧烈的挣扎过后,几十头公牛终于全部披挂完毕。它们身上巨大的木甲在昏暗油灯下反射着幽暗的光,牛角上捆扎着磨得异常锋锐的尖刀和利矛,寒芒森然!披挂在外的蓑衣沾染粘稠油脂,在冷风中散发腥咸呛人的气味。几个胆子最大的士兵举着火把靠近牛尾,将预先捆绑在牛尾上的、浸透火硝油脂的草绳束迅速点燃!
火光噗哧一声跃起!
极细微的火苗最先舔舐到浸透了油脂的干草绳,随即以难以置信的速度猛地向上窜起,贪婪地吞噬附着其上的牛尾毛发和干枯蓬松的草束!滚烫炽烈的火焰骤然烧灼到牛尾根部脆弱的皮肉!
“哞——呜——嗷!!!”
凄厉狂野、完全不似人间之音的恐怖咆哮瞬间撕裂了整个死寂的平原!
牛眼骤然圆瞪,布满血丝,被烈焰灼烧的剧痛和无法理解的狂暴驱使,如同从地狱深渊挣脱而出的疯狂魔兽!套在木甲下的庞大躯体爆发出毁灭性的巨力,甩头、刨蹄、挣扎冲撞!沉重的木甲相互猛烈碰撞,发出“哐啷!嗙哐!”的巨大撞击声,如同地底巨兽崩裂岩石!
大地在这群痛苦狂兽的践踏下剧烈颤抖!
浓烈呛人的黑色硝烟混合着油脂燃烧、毛发皮肉焦糊的恶臭瞬间冲天而起,遮蔽了火把的光亮!整个南城下的空地顷刻化为一片烈焰滚动、鬼影幢幢、惨叫震天的活地狱!
“开闸!!!”田单的吼声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