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庞大而致命的钢铁洪流终于猛烈地撞击在一起!血光骤然迸发,飞溅在苍凉的晨光里!戈矛折断的声音、盾牌碎裂的声音、骨肉被切割碾碎的声音、濒死的怒吼声、绝望的哀嚎声……瞬间构成一曲惨烈到极致的修罗场战鼓!桑丘城外的平原顷刻化为血肉磨盘!
激战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惨烈的厮杀搅动着桑丘城外的空气变得焦灼浓稠。正午的烈日无情炙烤着尸骸枕藉的大地。
突然,疾的副将廉垣指着齐军左翼惊恐大叫:“将军!看!齐军左翼——在动!”
就在秦军预备队被中军激烈厮杀牢牢吸引,樗里疾的注意力也完全倾注于核心战场之际,一支齐军精锐悄无声息地穿越了侧翼一片隐蔽的低洼林地。那里原本被秦军斥候判为“车马难行”,此刻却成了致命的奇兵通道!这支齐军如同阴冷的毒蛇潜行出洞,赫然出现在秦军右翼中腰——正是秦军预备兵力倾巢而出后最致命的软肋处!那里只有少量疲惫的老弱士卒,猝不及防!
一面不起眼的、甚至略显残破的齐军副旗猛然在那个方向竖起!那破旧的旗帜在狂风中猛烈舒展,仿佛某种沉寂的力量被骤然唤醒!号角陡然转换成凄厉决绝的高亢尖啸,直冲九霄!早已按捺多时,杀意沸腾的精锐齐军如同出闸的嗜血猛兽,在为首几员骁将的嘶吼带领下,踏着战友的尸骸,以无可阻挡的锋锐之态狠狠楔入秦军阵列最脆弱的节点!
整个秦军的右翼霎时如同被一柄烧红的尖刀刺入的滚烫牛油,开始剧烈地抽搐、扭曲、崩溃!雪崩效应瞬息蔓延!
樗里疾的脸色瞬间失去全部血色:“诈也!诈也!廉垣误我!”他手中令旗拼命向崩溃点摇动,但一切都晚了。整个右翼的瓦解就像第一块崩塌的雪山巨石,瞬间引发了铺天盖地的灾难连锁反应!
“败了!败了!”恐惧的呼喊如同瘟疫在秦军中疯狂传播,无论将领如何厉声弹压都无济于事。
齐军的中军主力如同熔炉中煅烧的剑胚,在巨大的压力下非但没有碎裂,反而随着侧翼那支奇兵的突破而爆发出震天撼地的咆哮!他们彻底放弃防御,形成锋矢锐形,不顾一切地向前突击!玄色大旗终于冲破了秦军中军最后的防线!
兵败如山倒!黑色的潮水席卷着不可阻挡的颓势向西方败退。兵车倾覆,旗帜被踏进泥泞,兵卒哭号奔逃。溃散的马蹄踏碎了泥土中的残肢断臂。原野上尸横遍野,血色让秋日的野草呈现出一种浓烈而狰狞的深褐。
桑丘城残缺的城楼上,齐军的玄龙旗缓缓升起,尽管布满烟熏火燎的痕迹,却在风中用力招展,如同一个巨大的惊叹号,钉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之上。城外巨大的战场上,残余的硝烟和血腥气息浓烈得令人窒息。一片狼藉中,齐军士卒们开始搜寻幸存的袍泽,沉闷的呻唤和呼喊此起彼伏。
一辆破损的战车旁,匡章半跪在泥泞里。臂上的孝带早已染透血浆和尘土,颜色难以分辨。一个断了腿的年轻齐卒被他扶起,靠在车辕上。“将军……”年轻的士卒声音微弱,满是尘土的脸上因疼痛而扭曲。
匡章从自己水囊中倒出些浑浊的水,润湿布条,默不作声地轻轻擦去伤卒脸上凝结的血泥。他脸上没有胜者的喜悦,只有无边的疲惫和一种深渊般的悲悯。他的目光望向西方——那是秦军溃退的方向,更是他父柩孤悬的故乡方向。
他缓缓站起身,面向临淄的方向,突然双手捧起一把沾染着暗红血块的腥臭战地泥土,用力高举过头顶,如同捧着最沉重的祭品。随即,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猛然跪倒!坚硬冰冷的甲片撞击着大地的瞬间,他那紧抿的嘴唇再也无法封住胸腔里的悲鸣。
他发出一声裂帛般的嘶吼。
那嘶吼不是凯歌,是压抑了十五年的丧父之痛,是面对如山尸骸的无尽苍凉,是血肉熬炼之后对远方父亲亡魂的深沉告慰。声如受伤的孤狼,在空旷肃杀的血色原野上回荡开来,穿过了刚刚散尽的厮杀喧嚣,撞击在每一片残破的青铜甲胄与戈矛之上,久久不息。
冬末的凛冽如同死神的吐息,深深渗进稷下学宫的每一根雕花梁柱,更无孔不入地侵入幽深的临淄宫闱。公元前320年,临淄城内气氛压抑得如同绷紧的弓弦。年迈的威王沉疴难起,往昔那深邃如星河的眼眸已然黯淡,病痛将这具曾经驱动齐国崛起的伟岸身躯折磨得形销骨立,裹在厚重的锦衾里,轻飘得像一片枯叶。
终于,那个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灯火摇曳的深宫寝殿内,微弱起伏的气息彻底归于一片沉寂的死水。齐威王田因齐,一代东方雄主,如同他一生驾驭的雷霆风暴骤然平息,停止了呼吸。
仿佛一颗陨星击中了整座临淄城,巨大的悲恸瞬间爆发。报丧的巨钟带着毁灭般的沉闷轰响,一声接一声,撕裂了铅灰色的黎明帷幕,也沉沉撞在每一个齐人心坎。刹那之间,自恢弘宫室至最阴暗的陋巷,连绵不绝的恸哭与哀嚎如同暴起的山洪,汇聚成震撼天地的悲鸣,久久回荡在城池上空,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