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道快逾电火的寒光猛地撕裂了此间的沉默!
“呛啷——!”
金属剧烈摩擦的尖啸声刺得人耳膜欲裂!田逆如同被毒蛇咬到尾巴的凶兽,猛力拔出那柄刚刚饱饮了宦官血肉、刃口依旧残留着厚厚暗红血浆的宽大巨钺!他那魁伟身躯迸发出不可思议的暴烈杀气,一步抢前,巨大的钺刃带着斩裂空气的呜咽声,如同劈开山岳般直直横亘在田常面前,刃锋距田常胸前的袍襟仅仅毫厘之遥!
“走?!” 田逆的咆哮声如同受伤蛮牛的濒死怒吼,在空旷的回廊里炸开重重回音!他布满红丝、几乎瞪裂眼眶的眼睛死死钉在田书那张惨白的脸上,又猛然扫向其他惊愕的兄弟,吼声里喷溅着唾沫星子,带着一种刻进骨髓的疯狂暴怒:“往哪儿走?!谁敢再言一个‘走’字?今日退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便是让田氏列祖列宗永坠幽冥之耻!” 他握着钺柄的手指骨节凸起,因用力过度而“咯咯”作响,粗重的喘息带着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狂涌。“刀已出鞘!血已见光!” 他那炸雷般的声音在每一个人耳膜里震荡嘶吼,“今日此地,有我无他!田氏先祖血魂,皆在此看着!尔等……岂能为怯懦匹夫,让祖宗蒙羞!?” 这最后一句,如同炸雷轰在田常僵硬的后背上!
田常背对着众人的身体猛地一震!那巨钺横在胸前的寒光,如同冰冷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他内心某个角落那一闪即逝的动摇。那动摇迅速被一股更庞大、更深邃、更沉重的黑色力量狠狠压碎、吞噬!他并未回头去看那把几乎贴着自己心口、染血的凶器,也没有看那个如同疯魔般的庶弟。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只手臂。那只指节粗粝、饱经风霜雨雪的手掌,越过横在胸前那闪烁着死亡冷光与血腥气的巨钺锋刃边缘,稳稳地、无比坚决地探出——
“铮……”
一声冰冷的、带着绝对终结意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田常拔出了那柄插在车前、象征着最高执政权力的、暗沉沉几乎不反射任何光泽的铜剑!剑柄缠裹着冰冷滑腻的深色水貂皮,此刻被他一把握紧!
没有言语。没有任何多余的示意。
在他拔剑的瞬间,那辆坚固的驷马安车如同一头嗅到血腥味的巨兽,车马骤转!庞大的车轮带着碾碎一切的沉重轰隆声,毫不迟疑地冲出了这片刚刚经历杀戮、残留着恐怖气息的官苑庭院,卷起一阵裹挟着残雪与碎冰的冷冽旋风!目标所指,正是整个宫廷深处——代表着监止与子我一派权力的核心堡垒,他们的府邸所在!
田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闷吼,提着他那把还在淋漓滴血的巨大战钺,魁伟的身躯如同奔袭的凶兽,紧随咆哮的战车之后猛扑而去!
田盘、田书、田白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眼中只剩下最后那一丝被逼入绝境后的绝然死志!再无丝毫犹豫!
“杀——!”
田白猛地挥动手中的吴钩,发出裂帛般的嘶喊!三道拔剑的身影化作三道疾闪的寒芒,带着席卷一切的狂怒与决绝,追随那卷起漫天尘泥的车轮痕迹,向着那最终决斗之地,向着那生死存亡的战场,决绝冲刺!他们的咆哮声混杂着马车轰鸣、铁甲铮然,撕裂了整个清晨的宫城!
子我府邸那平日里堪称辉煌壮丽的朱漆府门,此刻仿佛承受过天外陨石的狂暴撞击!一片狼藉,两扇巨大的门板如同被山魈撕扯过的破布,沉重地歪斜着挂在门轴之上。门外宽阔干净的空地上,横七竖八躺卧着许多毫无声息的躯体。有穿着精致家丁服饰的仆役,有身着崭新皮甲的府兵,更多的人则穿着各色武士服,他们显然是子我仓促之间从各方调集而来的支援武力,但此刻都已成为路旁的残肢断骸。他们的眼睛空洞地瞪着渐渐变亮却再也不会属于他们的苍穹,血污早已浸透了身下的土地,粘稠的浆液与清晨的薄霜冻结在一起,形成一幅幅触目惊心的诡异画图。
府内更是一片彻底的人间炼狱!昔日花团锦簇、假山流水的精美庭院,此刻变成了惨绝人寰的屠场!断壁残垣间插满了断裂的箭矢和折断的戈矛!汉白玉铺就的美丽石径早已看不出本来面目,完全被一层厚厚的血浆泥泞所覆盖,浓重的铁锈般的腥气熏人欲呕!庭院中心那方特意开掘、精心布置的碧水小池,此刻水面上漂浮着破碎的兵甲、断臂残肢和无数被血染成深红褐色的残破衣衫!池水深处翻涌着浑浊的气泡。
院墙上,到处是惊心动魄的豁口和触目惊心的深红色喷溅状血迹!显然曾经发生过极其惨烈的争夺战!那些由精锐家兵拼死攀援试图攻陷府邸制高点所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辨!然而此刻,这些残存的墙头,却沉默地挺立着数十名身着暗青色甲胄、手持染血利刃的田氏锐卒!他们眼神冷漠如冰,严阵以待,无声地宣告着此地的易主!
战场的核心,在那座气势恢宏主殿前的巨大庭院内,已彻底化作了人间屠肆。主殿那描金绘彩的殿门早已被撞开一个大洞,零落着朱漆的碎片。庭院正中央,那最宽大平整的汉白玉丹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