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其协同不可?!是这虎牢之事,离了他齐国襄助,根本就是镜花水月!沙土成器!毫无建成的可能!”他猛地将脚边那份染污的虎牢地形图踩在脚下,甚至踏上一只脚,弯下腰,粗糙如砂纸的手指重重点在地图上大河与汜水交汇处那片至关重要的关隘旁,“筑城于此!扼守此要冲!需要的岂止是几千劳工?!更是堆积如山的粮秣!需从陈留、温城调拨的木材!需从河内开凿的巨石!需要各国征调民夫千里运辎!更需要一支精悍强兵常年驻守弹压!震慑周遭觊觎宵小!否则,区区孤城,如何立于虎狼环伺之中?”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卡住咽喉般的痛苦,“齐国在东!扼守着大河入海之通衢!更直接威胁着自陈留、自温城至虎牢的水陆转运命脉!薛国虽小弱如蚁!滕国亦势单力薄!然此两国皆傍依齐国之势利而存身!如同藤蔓寄生!齐国若存心袖手旁观,甚至暗怀不轨之心,只需一个眼神……”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无边的寒意与洞见,“薛、滕必定依附齐意!或明里推诿抗命!或暗中断我粮道!阻我援兵!甚至勾结郑军残寇,自侧翼骚扰我军!那虎牢……便非我扼杀郑国咽喉之利器!反而成了我晋国插在郑人腹心、自身又难以顾全的一根毒刺!必遭四面楚歌围攻!届时莫说震慑郑国!我们自己都将陷入泥沼!自顾尚且不暇!非仅如此……”
他的声音越发低沉嘶哑,带着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忧虑:
“今日,齐侯公然违抗晋主盟召!令晋国召集天下之威信如同无物儿戏!明日!焉知鲁、卫、宋、曹……等诸侯大国!不会见样学样?纷纷效法齐侯之行?!如若诸侯人心背离,群起效仿此等不敬之举!”智罃猛地攥紧了拳头,骨节发白,“盟主威权一旦失坠!号令不再行于天下!列国诸侯,谁还会真心畏服寡君?!晋国霸业根基崩毁!就在当下!就在眼前!”
智罃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沉重得如同吸入了北疆终年不化的积雪。他眼中狂暴翻腾的怒焰渐渐沉静下来,化为更重、更阴鸷、更令人感到如背芒刺的无形压力:
“仲孙大夫啊……”声音沉如渊海玄铁,“寡君之忧,岂止在眼前这头待死的郑国?!”他的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穿透了仲孙蔑的心脏。
仲孙蔑骤然一惊!心脏仿佛被冰冷的巨手攥住!他猛地对上智罃那双深不见底、如同噬人深渊般的幽暗眼眸!那里面翻涌着的,岂止是被挑衅的怒火?更有一种洞悉全局的、令人心胆俱寒的深沉惊惧!那目光穿透了郑国新郑坚固的城墙,深深刺向了遥远的东方那片肥沃辽阔的土地!他瞬间明白了智罃未尽的话意,那才是真正的灭顶之灾!
“元帅是说……齐……齐有……”
智罃缓缓点头,眼中寒星如万千针尖闪烁:“鄫地之会盟往事,想必你与老夫一样,犹在眼前?彼时,你身为鲁卿,与齐国崔杼对面而坐。其言辞表面恭敬,然眼中那桀骜不甘之意……虽竭力掩饰如雾里看花,本帅却记忆犹新!锐利如针!今日晋侯新立,根基未稳,那齐侯便屡次三番试探、推诿、退缩!”他一字一句道,声音冷硬如冰,“其不臣之心已生!如同病芽,渐成气候!若不得齐侯亲笔盟书信誓,亲自派遣亲信大臣监国筑城!若不得齐侯真心实意的拥护盟书!”他顿了顿,语调转为一种惨烈的清醒,“虎牢筑城,纵然我等强行发动,集数国之力筑起!亦是沙上雕塔!水中捞月!必因其掣肘而功亏一篑!徒耗国力!徒损威名!反为天下笑!”
沉重如山的死寂再次笼罩住营帐。唯有牛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帐外凄厉的北风呜呜怪响,更添几分诡异与不祥。
仲孙蔑的脸色彻底苍白如纸,毫无血色。额角渗出的汗珠如同小溪般蜿蜒流下,浸湿了鬓角。巨大的恐惧与责任感撕裂着他的内心。智罃所言,已非危言耸听,而是霸业将倾前的最后示警!许久,他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绝望的决绝光芒,强行压下嗓音中的颤抖,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元帅之虑深如渊海……下臣……下臣虽鲁钝愚昧……然愿亲往临淄一行!”
智罃的目光陡然锐利如电,死死攫住他:“书信早已无用!言辞已难打动其心!”
“非也!”仲孙蔑猛地抬头,眼中精光爆射,言辞恳切中带着最后一搏的锋芒:“非止书信!是以鲁国执政之名!更是代晋侯……亲自向齐侯屈尊恳请!”他挺直了略佝的身躯,如同面对泰山压顶而不弯的孤竹,“齐侯素来刚愎自用,其性如烈火难驯!然其亦非全然不明事理,不通权变之莽夫!彼所争者,非为寸土利金,实为一‘势’字!一个与晋国平起平坐的大国威势!一个不被强权随意驱使的尊严!”他语速加快,“今,诸侯盟会戚地,齐侯故意缺席,便是以此向晋国宣示:齐国之势不可轻侮!我鲁国身为晋国臂膀,若甘愿放下身段,由我亲赴临淄……”他深吸一口气,“屈一国之